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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竞争

01

赵让在车里睡着了一会儿。

活动是三个人的,周震南,任豪和他。通告没什么特别,来之前就知道说录到八点等于拖到凌晨,后半程上下眼皮打架,还顾及周围两百个镜头reaction,队长尤其如此,听任豪说南哥在卫生间站着打盹,额头磕到墙上,幸好刘海遮住淤痕。

他睡着了,也做梦了,梦把他吓到,杂乱无章,血迹斑斑,像个封皮破旧的俄语小说。踩在地球上的秃鹫,冒红雾的烟囱,有人追,他逃。耳机里是个老乐队在撕心裂肺,他get唔到,但依然听。这是张颜齐歌单的歌。他不懂这个老乐队,不懂摇滚,也不懂颜齐哥,他从来都没怎么懂过,他旁听磊哥跟着妖娆从前的视频学freestyle,盯着一句歌词挠半天头。

什么意思呢?

张颜齐跟赵磊说:freestyle嘛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瞎扯……

他怎么没梦到张颜齐,醒来是有点失望。前座任豪和周震南在接吻,车开得飞快,外面黑成一团黏稠糖浆,车里除了司机只他们三个。赵让没有出声,知道他们累极了,累到再不尖叫就要疯掉的程度,才会在家门外就忍不住乱来。他缩在窗边抱着胳膊塌下去,觉得他们这样是对的,他从前就听哥哥们讲这一行有人酗酒,有人吃药,有人吸大麻,有人用他记不住名字的毒品。他们的方式在这个圈里蛮健康。

练习生群组在讨论一件事,他打开app就看到顶上来几个信息。一位艺人的心理医生在网上爆他的料,他自杀未遂,被救下来了。赵让就想起成团之后法务来给他们开会,说圈里好多靠同行互相推荐的心理医生都没有资质:“现如今谁也不值得相信”。所以也哥讲得有道理,也哥说这个房子里的人是他们信任的最大圈——连家人还会在过年聚餐上问行业八卦,而队友比任何人都知道何时该向对方沉默。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呢,十一个人被困在一座孤岛,吻与性是让他们彼此靠得更近的涨潮。

哥哥们不太带他。因为他的确不怎么感兴趣,他与也哥试过,也与磊哥试过,他们不约而同评价说让让就是还没开窍。也哥解释:因为你太小啦。他有点不服气自己,焉栩嘉比他还小嘛,虽然这个弟弟揪着他后颈皮逼他喊嘉哥,实际上比自己小半岁,刚成年没多久。两个哥哥还讨论没开窍与青涩的区别,说青涩也是讲开了窍的小孩,而小让是真的小石头一块。

什么是开窍,他还不懂,如果跟情欲有关,那他只在一些未醒来的早晨想过颜齐哥的眼睛。连嘉哥都与颜齐哥在一起过——赵让突然想自己用在一起这三个字儿替代上床,可能这就是也哥为什么说他还小。他见过焉栩嘉把张颜齐堵在二楼半的楼梯平台上,张颜齐嘴里念几声嘉嘉,舌头粘唇瓣,他站在下面傻看,心想他是嘉哥他也要去亲的。但张颜齐瞄到他就立马停下,嘴角挂笑:赵让上楼吗?他推焉栩嘉:让人家先过嘛。

团里成员从没有被爆出跟女孩过夜,他们上访谈节目坐两排,主持人读手卡说粉丝夸他们有偶像自觉。周震南从前面回过头来微笑。赵让坐在第二排最边边,配合地咧开嘴拍拍手。

心照不宣。

车门开时秋夜冷风粗鲁地扑进来。赵让连打三个喷嚏,下车冻得腿发颤。周震南裹紧衣服回头说没事吧?任豪走在最前面去输密码,赵让抬抬头,只有三楼一个房间的灯亮着,周震南也看到了,伸出一只脚踢踢任豪大衣下摆:“张颜齐等你的?”

门长嘀一声。任豪拉开门示意他们先进,“嗯。”

走廊黑黢黢,也闻得到饭菜的味道,周震南说:“啊对,姚琛有说给我们留饭。”

赵让真的在饿,他八小时之前就听到自己胃在叫,他哇了一声脱了鞋子踮着脚往厨房跑,摸开灯再回头,两个哥哥都不见了。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电梯的声音,他捏一个冷了的煎饺在手里,空荡荡的厨房客厅,他有点无所适从。

算了,煎饺比较重要。

他进房间时差点被键盘的电线绊倒。也哥被他吵醒了一下,口齿不清地说:“小让?开灯吧,没事。”

在他床上的夏之光更口齿不清:“别开啊,好亮。”

02

焉栩嘉与翟潇闻在饭桌上胡闹。盘碟碰出声来,他们又扯衣服又捏胸,赵让迷糊地觉得前戏跟打架好像。他穿着睡衣呆在一旁,眯着眼睛往墙上看时间,想自己今天是否起得过早。可阳光这么亮,他蛮希望快点吃完早饭出门跑步的,毕竟早饭已经好了……比如掉在地上那个牛肉饼。

为难的时候,周震南房间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姚琛,看到他先是一愣,又望向餐桌那边。周震南跟在他后面,还没睡醒,头发东一撮西一撮地翘,张口就是满不耐烦,“你们两个大清早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搞,好吵啊。”

焉栩嘉这才抬起头,他手指抹掉嘴角一点水迹,“知道啦。”

翟潇闻抬抬眉毛:“南南昨晚叫得好大声。”

“小别胜新婚晓不晓得。”周震南拉拉姚琛,“回去睡咯我眼睛睁都睁不开。”

姚琛问:“先吃点东西不?”

“吃撒子哦牙也没刷脸也没洗……”周震南眉头都皱起来,“赵让在这里嘛你跟赵让去吃。我反正是要回去补觉。”

“那我跟你一起。”

翟潇闻好似也是在困,但明显觉得跟焉栩嘉吻下去比较重要。他们牵手从赵让面前走过,两个人笑得都好好看,“小让早上好~”

赵让激活社交细胞:“早上好!”

出门又打喷嚏,他长袖T觉得好冷,结果回去拿衣服时开门就听到喘,嘉哥跟小闻哥在沙发上玩起来了,他喊了声我来穿个大衣!然后随便从玄关拽了件不知道谁的衣服就转身跑出去。

暖和,也蛮重,是个工装外套。他也不知道这种衣服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从张颜齐开始他们就好像人手一件,口袋多得可以装下葫芦娃全家。他跑起来全身带子都在飞,越跑越累,感觉自己像个飞不起来的胖神仙。但运动时大脑可以胡思乱想,他就乱想昨天,那些颠倒的梦,他回顾时无人在的客厅,想豪哥点头承认是颜齐哥在等他,和他们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他跑回家前面,像昨天一样的角度望过去,三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人好像都没有醒。

他也不知道为何去找颜齐哥。他心里有个问题,他想颜齐哥即使不给他答案,也不会笑他的。这些人里,似乎张颜齐永远是最不心安理得而永远忧心忡忡的那一个。他们中秋节晚上吃火锅,张颜齐坐他身旁,托着腮沉默了大半场,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姚琛把毛肚往他碗里送,他蘸着油碟,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觉得我们会害死对方的。”

赵让说,“什么,颜齐哥?”

张颜齐回过头来,“嗯?什么什么哦,不要偷听大人自言自语,你这个羊肉片怎么还没吃掉,快吃啊你还在长身体。”

这栋房子疯疯癫癫,没有一个正常人。赵让路过何洛洛房间还听到里面又叫又笑,他歪着头等了一下,辨别那有没有豪哥的声音。反正张颜齐房间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他很轻地敲了两声门,然后按下门把手。

开一条缝时他就知道自己来错了。很隐忍的呻吟声,好像张颜齐嘴被什么塞住了。他可以关起门、迟些再来的,但是他没有,事后他想了好久才知道这就叫作心魔。他也可以停下脚步,可以转身就走,接下来的事至少不会在今天发生。但是他没有。

他听错了,洛洛房间的不是豪哥,因为任豪在这儿。任豪把张颜齐压在下面挺身抽送,深蓝色的床单和被子暗迹斑驳,赵让经验不多也知道这不是一回就能污成的。他看到的是豪哥的背,张颜齐挂在他腰侧的两条腿,透明液体顺着他的腿往一侧淌。他走近些,才知道张颜齐真的被堵住嘴,那些不得不咽下去的话只能变成泪从眼睛里流出来,就是叼着一只雪白的玩偶被操得哭哭啼啼。

任豪看到他了,动作僵了一下。张颜齐有点挣扎,可手腕都被任豪按住,挣扎也不起什么作用。赵让朝他们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笑起来腼腆无害,任豪朝他抬抬下巴打招呼,又低下头对张颜齐说,“找你的。”

赵让在他床头蹲下:“颜齐哥。”

任豪帮他把玩偶从嘴巴里抽出来,张颜齐嗓子都干了,像哭干的。他说:先出去哈赵让。有什么事我一会儿去找你……

赵让捂住他的嘴。他手心迅速痒起来,张颜齐的嘴唇让他痒。这痒传到心里,折腾得他好像太阳穴都在乱跳。

他放开手俯身吻过去。

03

恋爱,赵让没谈过。别人谈恋爱他都没见过几回。你别上班了,我养你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一万年,什么的,就这些。他在SDT的时候考Troublemaker,学姐来给他搭,他跟其他小男孩也不一样,他连害羞都不会,像个程式设定的机器人。老师说他眼睛里没东西,愣的,两颗黑葡萄,没灵魂,他觉得委屈:我学视频学得很像啊。

性也没什么,性稀松平常,枯燥无聊,一个动作来回重复。舞室的哥哥给他发黄片儿网址,他点开,又关上。一场射精比一个喷嚏好不了多少,也长不了多久,为什么有人这么着迷,他不懂。

再往后的性教育就是哥哥弟弟给他演示,他盛面的碗在颤动,焉栩嘉被赵磊抱在餐桌上亲得难舍难分,一只手已经伸进裤子里。赵让眼疾手快把餐桌边缘的胡椒罐拿开。嘉嘉憋着声音说人家吃东西呢,赵让赶快说没事没事我去厨房~

他们在家无所顾忌,谁也不避让谁。翟潇闻在豆袋上舔冰淇淋,夏之光撑着上身给他口,然后仰起脸跟他抢奶油。赵让抱着小键盘走过,翟潇闻把冰淇淋往上一举:“小让~吃吗~”

赵让看看他,又看看夏之光嘴边的奶油渍。

夏之光推他一把,“哎呀你别逗他。”

“就该逗,”贵妃娘娘挥挥手允许赵让退下,舒服地仰起头,“…不然长不大。哎呀夏之光你快点儿——”

他倒是没有看到颜齐哥在公共空间跟谁疯过。他只有一次遇到周震南和张颜齐在玄关接吻,金黄的边框灯柔和明亮,他们站在里面像一幅画。极静的空间里他能听到他们嘴唇的吮吸声,舌头的搅动,周震南轻轻的笑声。张颜齐要低着头吻他,那么投入,手掌托着他的腰,像抱住一个易碎品。

那一瞬间有个念头冲破脑子,他心跳如雷,觉得下一秒被杀头才承担得起逾越的责任。他缓缓后退,尽全部力气不去惊扰这两个人。然后他躲在冰箱旁边捂着自己的嘴,把那个惊人的念头压下去。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只有魔鬼拿走他的心,他才会对别人这么想,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他们说小让遇到喜欢的人,就知道吻是什么滋味。也哥教过他,他反正没有好好学,觉得无非是靠上温热的两片肉。他们也说,学不会不要紧,小让会无师自通的。

可张颜齐的嘴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他想他们骗人。

他与颜齐哥亲上也什么都不会,他只是贴过去,贴了几秒就撤离,他心里在触电,嘴唇上发了麻,吻过去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张颜齐仍闭着眼睛,可能还在等他重新吻的,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任豪,豪哥浅浅地勾着笑,一直停下来等着他,他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04

下午妆发的时候张颜齐在打盹。他工作时间的补觉一向没什么安全感,全身紧张,整个人还打直着,不会睡到头往哪边歪。赵让看他看了一会儿,又跑出去玩,没一会儿就被追着补粉,棚里已经逃了一圈,化妆师用崩溃的韩语喊不要动不要动,姚琛在他路过时一把揪住他胳膊,按到化妆师跟前。

“听说你上午去找张颜齐了?”姚琛说。

赵让眼珠转转,没看他也没看化妆师,望摄影棚大灯后面跟夏之光研究兔子的焉栩嘉。

“我去了。”

姚琛摸摸他后脑勺,像他们拍兔子。

“好事~”

“我没干什么。”这话带点不知哪来的赌气,“就亲了一下。”

姚琛吓一跳,扫了一眼化妆师,韩国姐姐正在低头往手背上打粉,估计听到了也没听懂。

“在外面就不要讲这些……”

“我知道啦。”

周震南在远处喊了姚琛一下,他嗯一声,拍拍赵让的肩,又说,“是好事。”

嘉哥抱起那个长毛兔放在膝盖上,夏之光蹲在旁边一惊一乍地吓它。赵让想自己在张颜齐眼里也是个兔子吗,怪不得他梦到秃鹫那么后怕。为什么那不是个春梦,他想,他应该在梦里练一下接吻,抚摸,他见过他们玩的花样,把手绑住,眼睛蒙上,他无意中闯进南哥和光光烟雾缭绕的房间,知道小鞭子的皮穗也可以直接叫人射出来。他该学一下的。

补完粉他又去找张颜齐,化妆间音响特别大声,放的英文rap,听声音简直像凌晨的夜店。赵让不知道这种环境颜齐哥还怎么睡着的,他从镜子里看,张颜齐一动不动,任发型师摆布,跟蜡像似的。旁边椅子坐着何洛洛和刘也,何洛洛朝他比了个嘘。嘘什么,这里面分贝都要相当于一辆拖拉机抛锚,赵让努努嘴,刘也抬头看他,跟何洛洛说:“小让精神真好,一点儿都不累你看。”

何洛洛不服气地抬高下巴:“我也不累。”

“好好好,你们都不累,我老人家我累了,”刘也又指张颜齐,“颜齐也累,你看他黑眼圈。”

何洛洛眼神又埋到手机里去,漫不经心接话:“他肯定累呀,他昨天……”

刘也说:“脑子不累就行。小让出去玩儿去吧,这还差我们俩没妆发呢。”

赵让又往镜子里看,蜡像还是蜡像。

偶像自觉是什么,是他们接受团体采访时早就熟练只在摄像机百分百拍不到时的背后调情。赵让的位置总要往右偏头,他已经看到一百次,南哥捏焉栩嘉的腰,琛哥帮南哥拽衣服后摆,任豪环住张颜齐肩,手指还要在他耳朵边蹭蹭。

对面就看不到了,不过磊哥一只手也总撑在背后。媒体第八十次问:冥想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呀?全员都要笑塌掉,周震南站起来说你们就放过赵磊吧~赵磊也笑着摇头,最后靠近话筒讲:“最近没太冥想了。有换一种新的放松方式这样。”

张颜齐接:“你不要又说freestyle我头都大了……”

赵磊:“Freestyle.”

问答时的临时反应是判断艺人之间信任度高低的最佳场合。有多少工作人员反馈他们关系是,“真的好”,就说明他们与彼此之间的墙已经透明到多么夸张。

队外唯一一个知情者是也哥的真正男朋友。他们活动结束分组上车,赵让紧紧跟住张颜齐,保镖拦住他还要解释:“我跟刘也换,他方向不一样。”

刘也和周震南坐同一辆,他们去市中心,周震南还有工作,刘也去见高嘉朗。他们这些人没有交流过却达成默契:朗哥知道多少是刘也自己控制,他们都不会干扰,也不会去问刘也。赵让曾经与张颜齐讨论过关于保密的只言片语,颜齐哥跟他说:高嘉朗是例外,因为他不是刘也的露水情人。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他与张颜齐和姚琛挤在后座。而且他坐中间,因为姚琛说:“小朋友坐中间。”

赵让重重点头:“好的~琛哥。”

差点喊他妈妈。

姚琛很照顾人,有时甚至是牺牲式的。他记得放假那天他们在家里玩疯了还是姚琛点外卖和能量饮料一个个房间送。家里有虫子也是姚琛打,饿了也是去黏姚琛做饭吃,他转过头小声逗颜齐哥:“小琛哥像不像我们每个人的小妈咪?”

也是故意让姚琛听到,那边就“什么?!”起来,张颜齐倒是听岔了,耳机摘了一边,“姚琛是小猫咪?”他伸头看看佯气叉腰的姚琛,“他哪点儿就像小猫咪哦,他像个豹子吧你看他肌肉,一天天说自己是仓鼠……”

前座翟潇闻马上回过头来:“真的我好羡慕姚琛那个胳膊!”

这下妈咪本人都开始怀疑一开始是不是自己听错,嘴张了半晌说:“…这个你练你也可以的。”

罪魁祸首温顺坐好,两手乖乖握住膝盖。车开起来,他闭上眼睛,张颜齐问:“赵让你这样睡难受吗,要靠一下哥哥肩膀不?”

翟潇闻又在前面说:“张颜齐你那个小肩膀你还让人靠?”

赵让点点头:“要。”

他睡着了,也没睡着,颜齐哥太瘦了,骨头硌他耳朵。张颜齐还在小声跟姚琛说话,他左手往那边摸,摸到张颜齐的手,握住。

手指从他指缝伸进去,用了点力气的。然后慢慢地十指相扣。

05

钻到张颜齐床上去没用他多少勇气。他进门时张颜齐在隔壁淋浴间洗澡,床上扔了个电脑,屏幕上是编曲软件,拉下去六十个音轨。他心里wow一声。床太小,他又不敢给颜齐哥把电脑关掉,就两手抱着,自己靠着枕头发呆。

张颜齐进来时毛巾搭在头上,牙刷还叼在嘴里,眼睛只看路,到视野范围内出现一双腿才停住。抬起头,赵让倚在床上,嘴角扯开一个乖乖的笑。

“哥哥。”

张颜齐慢吞吞开口,“小让?”他不化妆的时候眼角坠下来,双眼皮疲惫地落一半,显得可怜兮兮。“我今天好累哦。”

“没有、没有,”赵让忙摆手,“我只是找你聊天……”

“聊天也累嘛。”张颜齐手握牙刷又出门,“你等我一下哈。”

门开着,赵让坐在床上都能听到有人在楼梯间喘得黏黏糊糊说不行不行不行。他光着脚下床,走到楼道倚着栏杆往下看,是夏之光,把何洛洛抱起来一边操一边上楼梯,洛洛哭着小声叫,不知道是爽还是疼。张颜齐洗漱好出来也跟着他一起看,看了一眼就叹口气,“真是……有碍观瞻。”他还满脸担心朝下面嘱咐,“洛洛,你,痛的话,要讲出来……”

何洛洛拼命摇头。

夏之光往天上竖一个中指,张颜齐说:“好好好,我又管闲事。那我睡了哈你们…悠着点儿。”

赵让跟着他回房间,张颜齐把门关好,坐在床上拍拍旁边,赵让坐过去。

“说吧小尾巴。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何洛洛以前说:张颜齐像个老父亲。赵让被刘也照顾得多一点,觉得长辈角色是也哥,颜齐哥更像个智慧树,或传统部落里脸上贴羽毛、祖传祈雨棍的巫师,大家有问题都去找他占卜的那种。

那么他有问题问谁呢?问天吗?

赵让问:“你会周易吗颜齐哥?”

张颜齐瞪大眼睛:“干嘛,你要算命?”

赵让张张嘴,觉得自己一大堆思考不知道怎样讲出来,挠了挠头发又闭上。张颜齐转身趴在床上,把电脑拉到面前说:“请你听我最近编的这个。”

张颜齐盯音轨,赵让盯他。这不是个适合说唱的音乐,至少赵让认为如此。这像个没有着落的迷幻荒芜,甚至一个鼓点都没有,都是电子与弦乐。赵让也趴下去,张颜齐往旁边挪一挪。他的床太小,赵让侧着头就看到张颜齐眼睫毛。

“颜齐哥,”他问,“我有病吗?”

青春的大部分时光都是漂亮无用的。赵让知道。但他的青春教会他一样东西。张颜齐惊诧的眼神看过来,喉结滚动——他会讲出一个安抚的长句子,这在意料之中。然后赵让会难过地抱住他,没有眼泪也像小鹿那样无辜:那么你可以教我接吻吗?

做爱的欲望司空见惯,与人共眠的欲望才是爱情。他玩密室游戏一塌糊涂,但想要独占一个人他不能输。

他终于知道舌头的用处了。

平分十一扇形的轮盘缓缓转动,赵让投下他第一个骰子。

06

姚琛下来说张颜齐把门锁了。一楼房间倒是敞开的,嘉嘉听到声音转头看他:“你们跟任豪房间阳台不是通的吗,你去看看?”

姚琛迟迟地嗯了一声,周震南就明白了。他把床脚的被子勾起来,懒洋洋地扯开盖住他们两个,“谁在他那?洛洛吗?”

“不是吧。我刚才看见洛洛和夏之光。”嘉嘉说,“估计洛洛现在已经晕倒了。”

“那我找个空房间睡吧。”姚琛想起什么似的,“也哥今晚不在吧?”

周震南抬起头,与姚琛交换一个眼神。

焉栩嘉划一划手机,“不在,下午在群里说不回来了。”

“那就在朗哥那里。”周震南侧了侧身,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招招。姚琛走过来亲他脸颊,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南南学金鱼张嘴吐泡泡,姚琛给他逗笑。

“那我去啦。”他走到门口又想起来,“嘉嘉,要戴…”

“关门!”

姚琛把门给他们掩上,嘉嘉就又吻过去。半途捡起比慢悠悠的开端更激烈,周震南被翻来覆去地弄,最后高潮是骑乘,叫得像小猫。

到清理的时候焉栩嘉才想起来问:“也哥房间为什么是空的?”他刚回过神来似的,“赵让呢?”

周震南打个哈欠,“自己想去吧。”

赵让在做什么,他自己也想不到:他在上课。张颜齐认真起来谁也没办法,说要教接吻,就真的在敲着黑板教接吻。赵让眼睁睁看他跳下床去门也锁好、窗帘也拉好,灯光调得很浪漫,然后,从打印机里,抽一张A4纸。

什么情趣吗?赵让愣在床上趴趴好,看到颜齐哥拿着纸笔钻进被子里,与他肩并肩,头挨头。

纸上画了一个嘴唇的形状。

还是立体的。

……噢,是一个口腔。

不要现场画PPT介绍怎么样亲嘴吧赵让想。但他有认真在听:“这个接吻呢,分为好多种吻。要视场合不同,啊还有心情——”

张颜齐在旁边画:哭脸,笑脸,两颗心。

“那我们从浅入深这样讲哈。你晓得欧洲人见面要贴面吻嘛,那不在我们大纲范围,我们讲的是恋人之间,”他指指嘴唇,“比较亲密的那类接吻。”

“比如有,只是轻轻碰一下的。”

张颜齐凑过来的时候赵让闭了下眼睛。温软的触感落在嘴唇上,也并没有马上离开,极快极快地,压迫了一下下。

他睁开眼睛。

张颜齐笔尖点着那张纸:“没有什么感觉,对不对?”

“……呃,…对。”对吗。

“那我们技术方面来说的话,”张颜齐画一个箭头:第一步到第二步,“下面可以稍微张开嘴。像这样,幅度很小的,”他指着自己,“就是放松下巴。”

“……这样吗。”

赵让覆过来,微张的嘴唇吻住他。张开口就有气息交流,这样吻他刹不住,只要歪一下角度就可以把颜齐哥一点唇瓣衔住,压着亲过去,就想从柔软的唇角更深侵入,直到张颜齐呜呜地要讲什么,赵让才放开。

“要循序渐进的。”哥哥抗议,手下还要画另一个箭头,“我还没有讲到你需要用力,不会走就要跑吗?”他表情严肃,像在辅导洛洛数学,“我们是在学习,要打好基础,不要太心急嘛。”

赵让乖乖举手:“…可是我可能有点会了……”

“你什么你就会了,你不是要请教我咩?”张颜齐讲:“那我就觉得基本功首先要扎实。不然你现在出去找别的哥哥请教。”他还补一句,“哥哥弟弟。你去找嘉嘉他也蛮会亲的。”

赵让闭嘴了,摇了摇头,又举手。

“让让同学请讲。”

“如果我,嗯心血来潮,想到什么,可以试试吗?”

张颜齐思考一下,“那可以理解,心血来潮嘛就像上课问问题。”

这是世界上最奇怪的课。两个人挤在小床的一个被子里,赵让觉得脸上发热,身上也热,又无法出汗,像小火慢烘着,这样还要按部就班学接吻。好吧,赵让从来都是听话的好学生,虽然从前没怎么成功学好,但跟颜齐哥的话他可以的,就像自己学跳舞那样,他想:一点即通。

他们用到舌头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但舌头也不好乱用,张颜齐怕痒,不合适他就要躲。赵让也第一次明白这的确是一项运动,像每个与身体控制有关的活动一样,呼吸的方式都要重新练习。他吻完有一点喘,追着要继续,张颜齐就笑。但笑什么,他也不讲,只说小让蛮优秀,啊好晚了,要不要明天再学?

“你赶我走。”赵让说,“是不是有其他人……”

“哎呀我门都锁了还有其他人。”张颜齐伸长手把纸笔放在地上,“你想睡就在这里睡嘛。”

“我不想睡。”

“……那我想。”他躺好,“让让同学,哥哥真的蛮累的。”

张颜齐躺下来显得更瘦,连肩膀的骨头都凸出形状,睡衣像个罩衫在他身上晃荡。赵让侧身看他,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张颜齐在他眼里像个迷宫,他解不出来,只能破坏。今晚不会这么结束的,这不是个结束的氛围,他察觉得到,他伸出手去,像在车上那样,抓住颜齐哥的手。

“我不是个小朋友。”赵让低声说。他有点委屈。这次是真的委屈,因为张颜齐对他不公平。如果他是周震南,他想,或者姚琛,或者洛洛,或者其他任何人……

他凑近了一些,靠到张颜齐的头发。他的手指被握紧,张颜齐说:“我知道呀。”

他讲得像哄小孩,字与字弹牙似的,“我哪有把你当小朋友。”

“现在就有。”

“……好吧。”他扯扯嘴角,“对不起哦。”

这也太安静了。赵让又完全接不住张颜齐的话。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总看到周震南捶他,因为说又说不过,气又气不过,只能在肢体上象征性镇压一下。那么他就要来了,他占尽天时地利,低头就能亲到颜齐哥侧脸。张颜齐想要睁开眼睛,连睫毛也被他封住,赵让拉着那只手往自己下面去,年轻男孩的身体太过诚实,每一寸都写着不容拒绝,张颜齐也不会拒绝,他何时对队友的要求置之不理过,他没有。但是他要提醒,要警告,他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赵让,他看着这个执着的弟弟,看他亮堂堂的眼睛:我不希望你为了,合群,或者是为了我这样。

赵让还是说:“我不是个小朋友……”

虽然现在的情景完全不能佐证他的话,因为他被握住的一瞬间紧紧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后缩回去。张颜齐叹了口气,问还要继续吗,他点头,至少他认为自己在点头,他重新落下一个吻,按部就班地来,每个步骤中间他都停一下,等张颜齐像刚才上课那样认可他。床垫和被子摩擦出声音,像他们无关紧要地窃窃私语,这太迷人了,因为这是个秘密,他把更多的自己交到张颜齐手上,颜齐哥又在笑,但是他管不了,他在眩晕,像吃了毒蘑菇。或者磕了药。

这很可怕,他被揉碎了,揉成粉红色的沙瓤。他大脑混乱,似乎只有希望快点爽到这一件事情,也似乎充满了一万件事情。他想到磊哥讲他不开窍,想到师兄给的网址里那些奇异的、一看就不舒服的姿势,想到更久远的事情,比如在韩国的时候,楼梯间里传来的呻吟声;也想到不久前的,比如张颜齐说赵让是十一个人里最不骄傲的一个。这是夸奖!张颜齐还抢来话筒解释:这并不是因为他太懵懂,或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相反,……

当时他的后半句被截住了。但它现在悬停在赵让的思想里,句尾自动填满,节奏无法阻挡。

正相反,赵让很早就明白自己只能做什么。他不需要再探索,不用犹豫是否牺牲舞蹈练习时间发展其他事业。少年没有烦恼,因为他的欲望只放在他的一个梦上头。

这超纲了,他想,他们现在的吻超纲了,他的想法也超纲了,如果真的有那个纲的话。不过他不该有罪恶感,他误解了自己的占有欲,他能想明白,或许张颜齐从一开始就比他明白:是他的爱欲分了岔。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平息下来,抬起胳膊,乖乖让颜齐哥帮他换下脏了的衣服。

“从今天开始,”他说,“你就不那么了解我了,颜齐哥。”

张颜齐困得眨眼都变缓慢,“好吧。”他从善如流,“那就是长大了。”

“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犹如执炬嘛。”张颜齐说,“也别害怕。”

07

吃早饭的时候翟潇闻在拿淘宝下单。他敲着盘子统计:“到底几个?夏之光你要不要?”

周震南叉个葡萄叉不起来,索性捏了一串,放进张颜齐盘子里。他也举手,左右看看,没几个人回应,就发挥队长风范,“你就买十一个嘛又不怕多。”

张颜齐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数着一二三四五,数到第二十颗,赵让靠过来问:“他们要买什么?”

“那肯定是某种情趣用品。”张颜齐继续:“二十一,二十,几来着,糟糕我怎么好像忘了……”

“那我正好小号到大号都订。”翟潇闻看起来很开心,“快放假吧我们什么时候放假啊~”

“还放假,放假也要练舞好吧?”焉栩嘉把自己餐具放到水槽,走回来顺便在翟潇闻手机屏上瞄一眼,“……这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产…卵……”翟潇闻读了两个字又噤声,“你不会自己看嘛!”

“异形明胶…成人玩具…产卵器。”赵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起来有点奇怪吧。”

他抬起头才发现队友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看他。

只有张颜齐还在数葡萄。

“是蛮奇怪的……”姚琛率先发声,“让让想,第一个试试吗?”

这下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了,坐姚琛旁边的赵磊也庄重地放下刀叉,等他回答。

说不好是共同分担,还是一起堕落。但是他愿意试试。

赵让歪着头一笑。

“好啊。”

End.

齐光异彩 | 哥哥

*7X4,分先后,有成人向内容。

朋友们,这篇ooc吗?o的。但是重要吗?不重要。

张颜齐和学生会的稽查委员迈进网咖的时候就看见通风报信的了,一个矮胖矮胖的男生飞快蹿去拐角那边,猫着腰不知道进了哪一排。

这种通风报信显然也是晚了的,倒是歪打正着给张颜齐指明某失足少年的具体位置。前排也有学生把口罩拉起来了,明显是认出他,大概也没想到最近抓逃校这么严,学生会主席本人都要做苦力。

后面稽查委员正好盯到,叫张颜齐,“学长,第二排那个好像也是我们校的…”

张颜齐哦一声:“你去吧。”

“那就把不好惹的角色留给您老了哈。”他往后面瞄一瞄。刚才那个人肯定就是给夏之光报信的啦,本来这次他们就是抓夏之光的,教委会亲自点名,跳舞的那个夏之光,最近总逃课不说,学校要拿去参赛的节目两次彩排都没到,今晚再不来要记一笔了。微信群里发任务,都没有人出来接招,这位一直传说脾气不好又打不过,还是张颜齐主席本人打破冷场,主动说去找人回来。

而且出校门毫不犹豫,好像早就知道人家的定位,直接打车来市中心网咖了。

张颜齐走到中间几排就看见后面的夏之光了,在一众瘫着的玩家里坐得格外笔直,人又长得好看,头顶的冷光打下来显得一身正气,只看表情以为在看新闻联播。他也明显看见张颜齐了,但仍然很酷,目不转睛面不改色,张颜齐都走到他跟前了都没反应。

张颜齐直接亮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给他看,说:“又想逃彩排,教委给你罚两个点了,再一个点就记过了你不晓得?”

夏之光抬起眼皮看了张颜齐一眼,又继续打他的游戏,好像没听见似的。他穿了个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握着鼠标的那只肌肉绷紧,威胁十足。

张颜齐看他操作,半笑不笑,叹了声气:“好拽哦。走啦,人头都要送了。”

夏之光还是不理。

张颜齐手伸出去,好像要碰主机,这下鼠标被夏之光重重拍在桌面上,周围一下站起几个男生,块头都很大,张颜齐不认得,大概是校外的,估计是夏之光健身交的朋友。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喊,“光哥?”

颇有点大哥一声令下他能把桌子掀了的架势。

果然游戏输了,屏幕黑了又亮,Game Over。夏之光目不斜视,点再来一局,又过了几秒才说:“没事,坐下吧。”

张颜齐弯下腰,低声说:“光光,cosplay教父吗?”

好像被张颜齐的突然接近吓了一跳,夏之光转椅往后一撤,又赌气似的,都不管人物角色正在加载,径直往外走,“没劲。不玩儿了!”

张颜齐跟在他后面出门。两个人穿得像两个季节,一个卫衣长裤,一个背心和破洞牛仔,走出空调房夏之光就要出汗了,张颜齐仿佛自带冷气,连讲话都是一个声调的长篇输出:“我觉得很神奇,他们都说你严肃起来蛮可怕,都不敢来叫你,搞得我在准备辩论赛半途跑出来……”

夏之光这就在台阶上停下了,越过他肩头看他一边念念念一边登入学校计分系统,在他转头的时候又赶快挪开眼神,招呼也不打,直接说:“你给我把上两次抹了。”

张颜齐表情夸张,“什么?”

“上两次罚的那个。”

“哦。可以啊,”张颜齐说:“叫哥哥。”

夏之光眉毛挑起来:“你让谁叫哥呢?”

“谁帅谁叫哥。”张颜齐说。

夏之光立马要去占第一个便宜:“哥!”

叫完反应过来了,有点恼,朝张颜齐肩膀推了一把,没想到张颜齐躲闪速度很快,他把自己绊了个踉跄。这下生气了,拧着眉头就要找人算账,张颜齐倒是笑起来,还在躲:“不打不打,爸妈说了嘛兄弟不能打架。”

夏之光更气了,舌头都不听话:“那是你爸,和我妈!不是我爸,和我、你、…我、……”

稽查委员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两个在纠缠,离得远看上去简直是扭打,结合两人形象更以为是夏之光在单方面殴打张颜齐,赶快喊:“干嘛呢!”,但是冲过去又是另一番光景,变张颜齐拥抱夏之光,又揽着夏之光的肩,笑着说:“没事没事,教育一下。”

稽查委员愣了:“啊?”

张颜齐说:“我教育教育他。”

夏之光梗着脖子,身体一偏,把张颜齐的手臂甩开:“谁要你教育?”


重组家庭要和睦相处就是比较难的,特别是孩子成年之后再重组的那种——更特别是重组完发现自己未来的家庭成员是某种尴尬的关系的那种。夏之光哪怕是学表演的,当时第一顿饭都吃得如坐针毡,反而对面妈妈的未婚夫家小孩,张颜齐,冷静又自然,仿佛上周在拳击馆被教练匹配随机对阵、练完看得太对眼直接把肉搏约在酒店搞起来的并不是他本人。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啊?命运也未免太会开玩笑,他还气了几天张颜齐为什么搞完没再联系他,结果如今竟在妈妈的饭桌上见到这个若无其事的人。

还冠冕堂皇地说:“以后大家就是好兄弟了啊。”

兄弟个头。

“而且你也是A大的啊?我是编导系的,光光这么好看,一定是表演系吧?”

表演个头!


吃那顿饭的晚上他们被父母叮嘱一起回校,刚出门夏之光就不理他了,自顾自坐车,到校门口才又遇见。夏之光见到他就闷头往外走。张颜齐跟着他走,到第一个红绿灯,问:“去哪?”

夏之光说:“去打架!”

张颜齐拉长声音“噢——”,又问,“那怎么不在校门口打?我让安保大爷给校医打电话。”

夏之光咬着腮肉,蛮凶地回头:“你以为你能伤着我?”

张颜齐歪头:“反正拳台上我赢了。”

然后不等夏之光想出话回嘴,仿佛看穿他似的,说:“打车吧。我有威斯汀的卡。”

他的气在威斯汀全消了,那是后话。


夏之光有时有点懊恼张颜齐总能猜对他的心思,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有时他甚至觉得在自己想清楚自己的决定之前,张颜齐就能知道他的想法,而且几乎没有不笃定的时候。这样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很容易被看透。他们聊过这个话题,张颜齐说光光不叫容易被看透,是性格太直——不是那个直——是孔子曰,友直,友谅,友多闻,的那个直。夏之光立马就被话外音吸引注意力:我不是哪个直?


这次回校的车上两个人在后座看窗外,前面的稽查委员冷汗频频,车里气压太低,他试图从天气入手聊聊闲天都没挽救出来。

但张颜齐的手机一直亮着的,他飞快地打字,一边回复教委的信息,一边给夏之光复制校规。

夏之光被震动烦到开始报复性地狂点表情包,直到收到张颜齐一条:

糟糕,把情趣小玩具地址填到你寝室了。

这下车里有动静了,是夏之光脱口而出又紧急息声的脏话。接着对话框里就是一串问号和夏之光的一句:什么!

张颜齐在对话框里写:对嘛,还是会打字的。

…这就是又被钓到。夏之光回了一个省略号。

张颜齐写:不回我信息,也不去上课。我刚打听到你们舞蹈队和表演系最近都没得什么矛盾。

夏之光回:然后呢?

张颜齐:那为什么逃课?

夏之光不答。

张颜齐就写:我晓得了,你是看我在学校有别的弟弟,在吃醋。

夏之光:……地址到底填的哪?

张颜齐:是辩论队的小让吗,他是蛮好的弟弟。

夏之光:地址!

张颜齐:你们系的学弟嘉嘉吗,真的年龄好小哦。

夏之光:到底填的哪!

张颜齐:不会是稽查委员吧?

就是很应景,前面无辜的稽查委员说:“学长,教委主任在群里艾特你呢。”

张颜齐眼睛看着夏之光,话是对稽查委员说的:“别叫学长了,叫哥吧。”

稽查委员敬业而欢快地点头:“哎!颜齐哥。”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排夏之光说:“张颜齐!”好像咬牙切齿。

张颜齐不慌不忙地写:小玩具哦,还没买。你需要加热功能吗?


处于一段亲密关系的时候,不可能总是其中的一个人永远吃亏;他吃的亏总要从其他地方讨回来的。像夏之光在嘴上吃的亏,就一定要从嘴上讨回来,就是把人按在彩排的准备间帘子后面亲到自己都快要缺氧。如果说夏之光有任何可以算作有一点点奇怪的癖好,那就是他总是对接吻有很大的需求,不要做也要亲起来,好像嘴就不能闲着,要么说话,要么亲过去,要么咬点东西,像永远处在磨牙期。有时候张颜齐手上忙着,嘴上就顾不了,他还会很着急地自己凑过去咬他嘴唇。

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段,特别是对一个被紧急薅回来的舞蹈演员来说,热身都还没做完。这种不听话的时候,张颜齐就太会了,偏开嘴唇,只叫鼻梁厮磨着,直到夏之光几次抬起下巴要吻过来,他都躲开。他手大,虎口抵着夏之光的下颌,干燥温暖,但迟迟没有动作,夏之光就睁开眼,不满意。

张颜齐说:“去准备了。”

夏之光给他指外面:“还有好几个节目呢。”

这下就不像网咖里凶神恶煞的那位了,现下夏之光脸上只有泪痣清清楚楚,眼睛与嘴唇边缘都是雾蒙蒙的。

张颜齐问:“为什么逃课?”

夏之光立即反问:“你为什么逃课?”

张颜齐语塞。他的确请了几次假,其中还有大课,会与表演系一起上的那种。

他写在纸上的理由是模拟辩论,但有时也不是因为这个。

他没答。他也没再追问,退后一步理理夏之光的头发:“光光真帅。彩排去吧!”


周日的下午他们决定回家。是个新家,据说给他们两个都留了房间,张颜齐爸爸还幽默留言:而且按照五星级的布草标准给两位老板铺了床。张颜齐语音的声音懒懒的:提不提供开夜床服务啊老张同志?

留言的时候他旁边就是夏之光,正在退订今日威斯汀的大床房。

进家门开始张颜齐就在录像,他用了编导那边的专业相机,一边还指挥夏之光拍照,“角度低一点”、“角度高一点”、“光线光线光线”。

老张同志不太理解,问,“你们剪作业还要这种素材?”

张颜齐含混说啊,啊,是。

转头悄悄跟夏之光说,这不是作业素材,这是给他俩的婚礼素材。——虽然可能都没有这个婚礼。
夏之光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感动。他还没认可那个叔叔,也没认可这个哥哥,他觉得他需要漫长的考验过程,但张颜齐好像一下就接受了。

他问:你怎么不把我们两个录进去?

张颜齐笑笑说:干嘛,又不是我们两个的婚礼。

夏之光看了看他,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颜齐一直蛮悲观的,这他知道。张颜齐的悲观有时体现为对他人未来幸福生活的确定期待,和对自己的毫无期待。很多方面都是这样,就像哪怕他现在手握几个offer、毕业去哪完全有得挑,他也是会觉得,未来总不会那么好的,所以人一定要竭尽全力,这样的话或许会让它不那么差。

而夏之光会认为,未来会很好很好的,所以人一定要竭尽全力,这样的话那个很好的未来就一定会实现。

或许他们是殊途同归的。


他们的确有自己的房间。紧挨着,都朝南,大小一样,格局对称,新晋继父继母显然花了很多心思要在两个孩子身上实现绝对的公平。夏之光来挑房间,先挑离楼梯近的,等张颜齐走进另一间又想换了,来回折腾了两次,在门口看热闹的家长终于放手:你们打一架吧!

夏之光洗完澡出来,在包里翻护肤品的时候,张颜齐就走进来,顺手连门都锁了。

家里没找着吹风机,两个人一前一后洗,现在头发都还没干。这是少数让夏之光觉得自己能看懂张颜齐心思的时候,一下就明白逗人的乐趣,问:“你锁门干嘛?”

张颜齐果然段位更高:“那我不锁了?”他还哇哦一声:“玩这么刺激的吗?”

夏之光无言以对,把翻包的任务交给张颜齐,看他拿出精华,水,面霜,润滑,套。

摆了一排。

虽然他们对这些都比较坦然——张颜齐更坦然一些,但明晃晃地在新家、新…父母家,搞,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张颜齐换个说法:“就,开个夜床。”

夏之光失笑:“你这叫开个夜车吧张颜齐。”


虽然二楼只有他们两个的卧室,但真的搞起来两个人几乎都刻意静音了。夏之光决心把彩排那天的吻讨回来,参与得很主动,张颜齐一开始任着他,多过分的要求都满足了,哪怕中间夏之光一定要咬他的下巴,在它与下颌过渡的棱角处反复啃噬,像某种热情过度的小动物。这个漫长的吻吸引了夏之光全部的注意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睡衣已经被剥掉一半,传说中的五星级布草被两个人乱七八糟的动作搞得皱皱巴巴,被子还掀开了,他都不知道张颜齐怎么做到的。

然后不合时宜地想到:明天早上,好像约了摄影师拍档案照。

提起这个的意思就是今天不能红眼眶。会肿。

张颜齐在往手心挤润滑,听到这个,问:“几点?”

夏之光想了想,“…不记得了。”

张颜齐又问:“你没有八点的课吗?”

夏之光满不在乎:“不去了。”

张颜齐皱起眉:“请假条填了吗?”

问出这句仿佛又要重启一个未完的争端,夏之光一下想起张颜齐那天没答完的问题。

张颜齐好像觉察到了,说:“不提了。”

张颜齐手指很长,在很多时候这都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例如即使在现在这个有点别扭的气氛里,让夏之光喘起来都毫不费力。与张颜齐在生活里不太匹配的是,他在运动——包括拳击,与,如果这也算运动的话——里有超乎寻常的攻击性。他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模仿地抽插和深入,微微勾起按着内壁后退,夏之光撑着胳膊喘气,看不到那儿就去看他另一只手,是在解自己的浴袍腰带,手指牵着厚实的绒带在腰间甩开。张颜齐刘海还有点湿,眼睛被隐隐约约遮住,显得蛮严肃,也蛮有压迫感,或许是这个原因,导致那根带子被丢去地上的时候,夏之光仿佛被实实在在地鞭打了一下,不自主地挺腰,一下察觉到下身的鼓胀已经带来一些亟需缓解的不适,伸手下去,……然后就被张颜齐拍了下手背。

他说:“……我难受。张颜齐,你……”

然后他就感觉到手指抽了出去,张颜齐说:“眼睛闭上,光光。”

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某些时候张颜齐这样的话让人很想服从,一丝反抗的意识也没有,这让他奇异地愉悦和隐约地害怕着,想等他下一步的口令,又怕自己真的也会遵从。但他的确把眼睛闭上了,感官的知觉更为敏锐,张颜齐手指卡住自己的膝盖往两边又压了一些,他急促地呼吸起来。

那种进入的感觉是极为清晰的,他无法控制的挤压和收缩也极为分明,他头脑有点混乱,张颜齐低声说:光光,也是有点哑的,张颜齐又说:夏之光!

他睁开眼睛,世界又朝他靠近了。这才知道是发生什么,很不妙,床头与墙壁有缝隙,他们朝某个方向的运动会产生有规律的磕响。他全身僵住,感到张颜齐也僵住,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张颜齐率先开口:

“觉得我们这样好像两只速冻虾饺。”

两个人在换房间还是换方向上没有多少分歧。但张颜齐有点话多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话多,令人不解,但只能接受,特别是他会祈使:“你听我说。”就是这四个字,好像令人自动住嘴,他又说:“我知道你不太想让学校里知道我们认识……。”

夏之光有点懵,“哦,好,那你,你停下干嘛?”

张颜齐又说:“我有思考我们的关系。”

夏之光往后一仰,自暴自弃,“那你把我手放开,我快了。”

手腕一边一个被捉着。

挺动得非常、非常、非常慢,张颜齐有点克制地说:“不行。你听我说。”

夏之光闭上眼睛,又睁开,说,“张颜齐,快点,快点,真的……”

张颜齐说:“叫哥哥。”


无论在什么时候,张颜齐都很少见会发脾气的,但夏之光真的感觉他有点生气了,总之夏之光拒绝张嘴,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他不要叫,他现在连张颜齐的名字也不叫了,鬼知道两个人在这里较什么劲,张颜齐好像叹了口气,又来亲他,身下很快、很重地凿进来,他没有怎么用手,射出来的时候被捂住了眼睛,在温热的手心里激出一点泪。


两个人都懒得下床,张颜齐用浴袍擦了一通,跟夏之光一起躺了会儿。

还是要回自己房间的,在这儿真的交代不了。


“脸要肿了。”夏之光累了,揉着眼说:“明天不拍了。”

张颜齐说,“那就不拍。”

“还有……明天的课,”夏之光迷迷糊糊地说:“学校…要记过了。”

张颜齐戳了戳他的脸,“光光这样看起来真的是零零后,好小哦。”

他又说:“不会记的。”

“记两次过……”真的快睡着了,声音都闷闷的,“就要被劝退了……”

 “不担心,光光。”张颜齐还是起来了,把地上的东西捡一捡,被子角角给他掖一掖,“哥给你搞定。”




157X王琳凯 邪风

十八禁且并不是很有道德感

01

王琳凯,猫的好朋友。
此话由周震南口中说出,就更具可信度,因为张颜齐觉得周震南就是个猫,毫无疑问的。他第一次见周震南,小小一团蹲在路边,以为哪家十岁小孩不乖在夜店门口走丢,拍拍人家背结果看到这人拔地而起,当即就想起一个漫画样的猫弹簧,抱起来半天脚还在着地。周震南向他介绍王琳凯,彼时人家在台上唱歌,周围八十个镜头啪啪闪,都来拍重回地下演出的光芒万丈小爱豆的,跟他这位周震南的御用作词没有任何关系。他倒是经常出现在有周震南的照片里,被认为是保镖,助理,酒店工作人员,都被粉丝日过,一说保镖看起来驼背还没力气,一说助理竟然让老板给他拎包,一说酒店小哥摸进大明星房间,张颜齐努着嘴记仇,你粉丝说我体虚自大还变态!周震南笑得直不起腰。
王琳凯下台就往器械那边钻,周震南找人叫住了,拉着张颜齐的手指软软的,穿越人群的时候握他握得很紧。张颜齐回过神来是站在这头脏辫面前,王琳凯挑着眉毛看他,扬扬下巴说hey bro,他给人鞠一躬,王老师好王老师好。
周震南手放开他,他空捏了一下没捏到。

这是第一面。

周震南说王琳凯要找他练freestyle,可能还写词。可加了微信也没什么回音。这个圈里客气话多得是,张颜齐没放在心上。他又跟着周震南来回飞。他跟周震南保姆也没什么区别,他是保姆姚琛还放心些,大半夜发微信问他南南睡好没有,他朝另一张kingsize看,小猫呼吸均匀,他说睡好了吧?悄悄照一张,眼罩撇到额头去了,睫毛盖过眼睛,嘴唇嘟起来。姚琛就蛮愧疚,说本来这不是你的工作…但我也就信任你嘛,我们毕竟一起长大。张颜齐也蛮愧疚,他的愧疚说不出口。姚琛在韩国拿最佳新人那天,周震南成人礼,张颜齐在台下看他开粉丝见面会,朋友的祝福视频播到姚琛,他咬着嘴唇忍眼泪,张颜齐在下头心疼嗷呜,哭得粉丝都侧目。晚上小孩第一次喝酒,醉到跑天台上朝夜空发脾气,最后冷得躲到张颜齐怀里睡,张颜齐这样搂了一整晚,偷亲他花瓣一样的小脸颊,差一点距离要接吻,幸好最后忍住。

周震南十九岁生日会,姚琛也回不来。姚琛微博停留在几天前发合照,一个他,一个貂,一个捧着貂的师弟,赤着上半身在练舞室灯光里大笑。上午张颜齐去门卫那儿领姚琛寄来的快递,又大又轻,他扛在肩上抱回去还被蹲周震南的狗仔拍到,给他安了一个同居友人的头衔,他拆快递的时候南南在旁边吮雪糕,一边滑手机一边笑。
这次生日会是私人,请朋友,合作伙伴,商务,制作人,酒店顶层宴会厅,捧起一个明星要多少人,就坐满了多少人。周震南给经纪人领着一杯橙汁一杯酒几个桌子转,张颜齐吞了几个春卷,抬头本能地找南南,肩上就被拍了两下。
回头是个短发姑娘——短发小男孩儿,挑眉看他。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老师王老师。
王琳凯笑,一点儿也不认生,两只手握他肩膀:AKA小鬼。
他也点头:妖娆。
王琳凯弯腰凑到他耳朵边,呼吸暖热:帮我个忙bro,来下卫生间。

这是第二面。

这是张颜齐那天晚上最后一次见周震南,他在推开宴会厅的门之前回头看见他的猫猫儿,举着香槟杯跟MV导演说话,笑得眯眯眼。他看那个笑看得自己心情都好了,被王琳凯顺着袖子握住手腕也心情好,卫生间的门反锁,他还张口问王老师是有什么……
王琳凯说:你手指好长!妖娆是吗?
张颜齐低头摊开手看看,是…吗?
王琳凯歪歪头笑了:好!他转过身去开始解腰带:帮我把跳蛋再往里面推一下。
张颜齐说,啊?

张颜齐心想什么东西,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得想这什么东西,这听错了吗,还是他说错了,这——这——这什么东西?
他看见王琳凯的嘴张张合合,咬口香糖似的,腰带扣都开了,他呃了一声往后退,被王琳凯拉住胳膊。
嘴唇上一个吻抵过来,王琳凯的舌头卷着什么东西送进他口里,又甜又苦,极端可疑,被粗暴地顶进喉咙眼里。但这个吻不错,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还在尝这个吻,这个颠倒的,狂乱的,等等——
然后他仿佛陷入一个梦境了,一个完全没有逻辑的梦,他主动地想要继续这个吻,他没有任何这样做的理由他也做了,他把王琳凯按在那个大落地镜上,余光里是崎岖变幻的诡异形状,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只有面前的王琳凯是稳定的,王琳凯漂亮的脸,那种小聪明成功的表情,王琳凯的手伸进他裤子里,他听见自己说找个地方吗,说话都喘起粗气,王琳凯说楼下……房间,他用游弋的眼神和指尖回报他,他手指埋进那个沉甸甸的黏稠浪潮里胡乱勾动,觉得自己浑身烫得像融化的太阳,他说有点儿热啊,他思路竟然还是清晰的,他说我降降温王老师,他拉住王琳凯的手像拉住一阵冰冷的季风,喧嚣的雷声从他们中间滚过,他强硬地把人转过去,听见他额头磕在镜面上绷紧的闷声,挺身操进去,退出来,操进去,他咬着王琳凯的耳朵,把他耳骨上扎的钻石用舌头顶在上颚,王琳凯喘起来,又叫起来,他手上的戒指刮过玻璃,刺耳,上瘾,辣,无休无止。

意识的段落在这里陷入黑洞。他也陷入黑洞,他掉进时间的断点,瞬间湮灭,瞬间复活,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他动弹不得,头痛欲裂,呼吸声在自己耳朵里是爆炸似的巨响。

手机在枕边,他艰难摸到。二十四个未接来电。
二十个周震南,四个姚琛。
还有信息,一百几条,眼花缭乱。
他盯手机屏幕感到天旋地转也首先点开周震南,他想他哪怕濒临去世也得记着南南说什么,他皱起眉,用力看

周震南:你在哪?
周震南:你提早走了?
周震南:你在哪啊
周震南:我跟姚琛分手了。

他脑子里猛地敲起一口巨大的钟,那声音错综震颤,他不得不抬起头看看周遭,几乎觉得该有人给他劈头浇下一盆冷水,让他赶紧从梦里挣出来。
……抬起头就看见王琳凯迷迷糊糊地睁眼,上半身裸着,翻个身凑到他身边。
张颜齐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王琳凯的脖子,锁骨,胸上,吻痕,他的。

这他妈。

他处理不了这些信息,他真不行,他纷乱的思维已经打了十万个死结,他逃避似的低下头,微信消息还没读完,周震南说,周震南刚才说他跟姚琛分手了——

周震南还写:你到底在哪里啊?

周震南:你也要跟我分手吗

02

张颜齐向来跟周震南开同一间套房,有时两个房间,有时一个房间,看他洗澡的影子从毛玻璃上变换形状。那些时刻他没有任何龌龊想法,任谁看到南南坐在浴缸里缩成一团,淋浴热水劈头浇下,小影子动也不动,都不会有任何龌龊想法。偶尔张颜齐会哭,忍不住掉眼泪,南南快出来的时候他就一头埋进被子说困了。周震南没看穿过他。他在被子里给姚琛发信息,手指悬空久久不落下,他想问你是啷个能勒样铁石心肠哦,你晓得南南最需要撒子。
需要你的陪伴。他下一句应该是。

他手指依然悬空。

王琳凯挪挪身体靠过来。王琳凯特别瘦,与周震南不一样的瘦,南南胳膊和大腿是肉肉的,还有猫咪的圆屁股,恶作剧时坐在他腿上感觉不到骨头。现在就是陌生的皮肤触感靠近他胳膊,人类真是奇怪,他想,他知道练跳舞的时候都说肌肉记忆,但谈及上床就与肌肉无关,全是大脑记忆,大脑不记得这就是个陌生人,不管你们昨晚如何难舍难分地睡了几次亲了几回。
王琳凯靠过来,他就要往边边爬。他趴着读信息,姿势仿佛弱小的幼年蜥蜴。王琳凯不管他的,握住他手腕就攥紧了往自己那边拉,两只手缠住他,哼唧一声:干嘛啊,睡啊。
张颜齐感到自己头发都在痛。

他在走廊上奔跑。真他妈walk of shame,鞋拎在自己手里,内裤根本没穿,昨晚为南南生日会准备的衣服又皱又脏还没干,仿佛整套在水里滚过。
这么一想他们真的似乎在水里滚过。他浮现一些近乎电影慢动作的画面,他们在花洒下接吻,王琳凯揪住他衬衣,撕不开,就咬,就着急,就发脾气,好像南南发脾气,南南说我不管了,你自己搞!他说好好好,他说里那个隐形眼镜先摘嘛怕发炎噻……

房卡还在左上方的口袋。他停在门前。
手机显示十一点半。他第一次这么希望开门见不到南南。他希望里面空空,南南去拍摄,或者写歌,或者任何工作,然后他可以洗澡,收拾,换衣服,消灭一切证据,出现在南南面前,说姚琛肯定是…姚琛啷个可能给你分手,我、我、我更不会,拜托,南哥,Love和皮死嘛,拜托拜托。

他的手机突然亮起来。静音状态有人来电,周震南来电,他心跳得感觉脚下都在震,慌乱地划开,声音哑得夸张:“喂,南南?”
对面无人讲话,他清清嗓子:“南南?”
然后他面前的门开了,周震南举着手机,两只眼睛,红通通,冷冰冰地看他。

南南也没有换衣服,亮晶晶的小西装,亮晶晶的内衬,他昨天看着造型师把他打扮出来,旁边人笑说又一身迪斯科球,南南看他,他立刻弹起:好看的!像邓丽君!其实邓丽君哪有过这种亮晶晶西装,顶多是亮晶晶长裙,但南南就被哄开心。
漂亮的衣服现下在他身上像充满棱角的立方体。周震南被关在这样的立方体里了,张颜齐看第一眼就无法呼吸,像看到南南被关在透明狭小、喘不上气的太空包里了。他向前一步, 踩上房间门下的金属条,周震南低头看下去,看到他光着的脚,那样没有温度的眼神同样打量过他的衣服,胸口,脖颈,操,张颜齐想,完了,我也有吻痕吗。
然后转身往房间里走。
张颜齐跟着。张颜齐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门关上了,房间整洁得像无人入住。周震南又坐回沙发, 像他坐在浴缸里那样,好小,好小的一团。

张颜齐去卧室开行李箱,护肤品的包包拿出来。
他不化妆,但看多了南南,也晓得怎样卸妆。浸透了几个棉片,他在沙发前面蹲下,说:“长痘痘。”
他的痘印就在右脸,毫无说服力。周震南不理他。从前他freestyle周震南也不理他,偶尔抬起头被他笑到,眯眯眼乐完又继续划手机,他就跑到南南耳朵旁边押韵,故意找猫挠。他这次也上手了——他把棉片贴到周震南右脸,左脸,额头,下巴。好心疼,像食道被刀子划过。也好——他不明白,他在羞愧吗,他不该羞愧的,他为什么羞愧,这羞愧让他几乎无法直面南南的脸。
他说:“我必须要洗个澡。”
他又说:“你必须要洗个澡。”他想他们两个去洗澡都会昏倒的吧,那也总比一个人昏倒要好。周震南抬了抬脸,卸妆棉片掉下一个,张颜齐莫名想起小鬼,他会一个人洗澡吗,他…发烧了吗,他会不会昏倒啊。

张颜齐甚至能想到,假如南南和姚琛没有出问题,南南听说他做这样的事,一定要骂他渣男的。
于是张颜齐说:“我好渣啊。”

也只有他在这个时候还能逗周震南笑。这点笑好像给南南一点力气,两条腿放下来,手心小小的,拽住他肩膀的衣服,说:“一起洗。”

03

张颜齐朝酒店点了两碗小馄饨。他和周震南吃饭不说话,闷头一小口一小口,喝汤间隙发发呆,两颗冒着热气的湿脑袋毫无交流。
张颜齐伸手去拿辣油,拿到一半停下来,起身找电话。
也没有刻意避开周震南,但电话就只在卧室床头有一座。他朝王琳凯房间也订了一碗。“清汤的,汤多一点。”他讲,讲的时候也不晓得自己怎么,脸上烧起来了。

回来看见南南在帮他加辣,哗——铺开一层红油,然后仰起脸看看他。
张颜齐坐他对面,接过来乖乖拌一拌,有点苦脸说:“要起痘痘。”
周震南黑指甲敲敲桌子,另只手撑着自己下巴,看他吞了一只馄饨,抿抿嘴说:“不错,还能吃辣。”
张颜齐罕见地一句话都没有接,捧着馄饨碗抿汤,专心得好像连脸都埋进去了。

周震南睡着之后他才给姚琛回电话。第一次那边接起的是韩语,张颜齐头一回对这样的沟通有些不耐烦,直接挂掉了。第二次是中文,师弟,很明显,声音与舞蹈视频里一样:琛哥在dance呀。张颜齐眉毛挑起来:他在干嘛?
在——在练舞!那边说。
张颜齐觉得好笑:好,没事,那他蛋吧。

事情过去几乎一天了,他仍然对他们分手的细节一无所知。当然他又何必要知道人家情侣的事情,仔细想想上句话真是毫无逻辑,只因为他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了如指掌,就意味着他也是这段关系的一部分吗。
他并无资格。

对你来说,他有时会想这么问姚琛:你的梦比感情还重要吗?当然姚琛要讲梦比生命都重要。他在采访里这么说过,他在私底下也这么说过,他当着南南的面也这样说:比生命都重要——但张颜齐不同意,他想你追到梦,然后连爱的人都离你而去,你追这个梦是为了锤子,对不对,他很典型是那种穿越到皇帝身上会为老婆戏诸侯的类型:我要都是皇帝了,还不能让人家开心,那我在搞什么?但是他也理解姚琛,他非常理解,他有时会想姚琛就是成功学畅销书封面上会印的推介者,姚琛非常努力,努力得近乎残酷,这是他的选择,或者说,这是他的别无选择。

王琳凯在他手机里的备注还是:爱豆老师+南南朋友+练fs。这就导致对话框亮起时他神经迟钝,看着屏幕上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思维停滞。

王琳凯问:爽吗

张颜齐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划出去,不想给人看到自己变正在输入。他往床上看,周震南睡得并不平静,全身的肌肉仿佛仍紧张着,眉头微微皱起来,一张不安的猫儿脸。

他划回微信,打字写给姚琛,姚老师,他手指不受自己控制,他说我昨晚没接到你的电话,因为我没在,因为我在跟南南一个朋友
上床。做爱。睡觉。偷情。
当然偷情这个词并不准确。
他想了想,写,鬼混。
美化一项不占道理的行为,是作词人的基本修养。

小灯是我给的


01

张颜齐与他的姐姐女朋友第三次见面才滚上床。

好像“才”用得不太恰当,用在张颜齐身上很不恰当,对他要用“竟然就”;同时用在姐姐身上要附加情绪,就是看到她变如此耐心那么大吃一惊。
背景知识是,她看上男人总会很快搞定,她会用那个:Fling!她说萍水相逢才是她跟男人的关系,而且这个词应当翻译成萍水相好。她说这句话时在吹头发当中,张颜齐远远坐在书桌前改新歌和弦,头戴消躁耳机。消她的躁。
她说:切。拔那什么无情。
好荒诞!说完自己都笑了。

第三次见面的确是第三次,但第一面遇见时间很长,算一算应当是整一周的形影不离,她后来也反复思考,结论是还没睡到只能说两个人有一个不行。
其中一个很行的,她检验了。那唉,那只能是她自己不行。
她第一次独自开车上川藏线,碰见毕业旅行的张颜齐。她是老手,年年上高原拍照,要赶秋天,还必须十月一长假之前,能拍到高原天最蓝的时候,山上树叶颜色最多的时候;但她一直走青藏线的,安全,海拔起伏小,就是容易爆胎,爆一个她换,两个她就要等人救。
她又不睡公路旅行时碰见的男人,一个个不洗澡,胡子也不刮,高反得眼都直了,像磕了药。
从磕长头的路人里淘出张颜齐很简单,干干净净,背包很小,像个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他在路边站着伸一个大拇指,川藏在毛垭一段像海,从这头抬眼望到地平线,她远远就看见他大拇指朝上,又朝下,又挥挥胳膊,可爱地自娱自乐。
停在那儿她歪着头,目光穿过副驾车窗看出去,问搭车啊?
他嘴唇好干,那也在乖乖微笑,说姐姐一个人吗?那我不搭没关系的!女孩子会害怕是坏人吧。
她说:哈??
她说上车!妈迈批别看不起人,老子九岁散打冠军。

那个时候外头是一轮落日,是不是啊,好像已经落了半天,落得很笨,像个葡萄柚。

被高反严重而返程的同学们抛弃的小朋友能遇到她当然幸运。他背包为何那么小,因为他打开给姐姐看:很好,除了压缩饼干,只有一堆维C泡腾片。她哭笑不得,说请问你有没有水。他说就没得嘛姐姐。那么泡腾片是做什么,她放进嘴里嚼:行吧,用来吐泡泡。
她说:有这种情趣玩具的你知道吗,吃进嘴里有泡泡。这样那什么的时候男的就比较爽。
没听见回音,她后视镜里看张颜齐:是不是有点太乖,在装睡。
同样的乖发生在她们好容易找到客栈,张颜齐朝她借洗发水,她递过化妆包去,然后眼睁睁看他拎出一串亮闪闪的套,还迷迷糊糊不读包装,准备撕一个去洗头。
她用袖子挡住脸憋笑。
张颜齐洗十分钟就出来,脸红得像个强装镇定的刺毛丹。
她笑得缺氧。

他背包里暖和的衣服当然也没有很多,外套只有一件399抢购的加绒冲锋衣,都不是干湿分离。开过米堆冰川看见转山的藏民,他还要跑下去拍拍拍,穿什么,穿上能找到的所有衣服,包括姐姐的睡衣套在秋衣外面,红红粉粉,上面印hello kitty。还有个羽绒小坎肩,幸亏他瘦,穿女款刚好贴身。
第二次见面是这样的,过了几天,又过了几天,她想到那个小坎肩,好像到了拉萨给他穿走了。怪不得要留联系方式,多么老套的办法,她想这当然是要来搞的,两百年前英国人要搞就晓得留伞。所以她拨那个号码。
张颜齐说好的我明天去还你噢!还有那个围巾。
什么围巾?
那个很暖和的不知道什么毛的围巾。
……什么围巾?
就那个!我照片发去。
日哦,她破口大骂:那是老子用来蹦迪的兔毛抹胸裙。

就,当然,第二次见面没睡。
因为这不是约炮,她也是迟钝,她扯着张颜齐领口凑过去吻,吻上去感觉到他那个反应才知道。他震惊地后退三步手舞足蹈,撞翻吧台两个椅子,下垂眼瞪到那么大。
特别傻。
她说:……呃,ok吧。
张颜齐就令人不能理解地在崩溃,张颜齐说:我还没成年啊!!!
吧台调酒的明显是个文青,文青说:哇,爱上一匹野马,但是你家……
她深吸一口气:去你大爷。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事件,她还破天荒三年不遇地发朋友圈,说原来酒吧午夜点牦牛酸奶的不一定是周杰伦。
张颜齐又令人不能理解地点了个赞。

02


第三次见面严格来说应当叫同居开始。她当时已经从拉萨回家,微信里出于那个离奇的吻的一点良心愧疚随口说:下次你要来我家那边我接待你哈。这是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话,张颜齐连个表情包都没回,谁知道三天后就是一阵敲门声,她在卧室涂指甲,像巫婆那样张着手指去猫眼看。

张颜齐站在门外垂着头。她看一眼就想好熟悉的脑壳,她是不是揉过这个脑壳,人还没有认出手感就回忆到,软软呆呆一个好摸的脑壳。她用手肘按门把手,滑过两三次都没开开,嗓子里咕噜噜,气死了,管他妈的指甲,握住开。

那个荧光美人鱼指甲色就这样沾到把手,沾到她自己手掌,然后沾到她友好拥抱的张颜齐的头发和背上。她甚至出现幻觉:?小朋友长高了?好像比高原上的小朋友高。怎么高原还让人缩水吗?

第一杯咖啡加多了奶,第二杯咖啡加多了糖。第三杯是水,现在的张颜齐与刚上她车的张颜齐唔有不同,礼貌,规矩,板板正正讲话。她嘴上说:当然啦!可以住我这里。实际上微笑都在装。她心里说住有个咩用,睡又不给睡,她翘着二郎腿补指甲,心里数过床头柜的按摩棒,想她今晚又要用哪个替代。

直到张颜齐下定决心,他不会遮掩,明显心里慌慌,在挠自己侧脸的痘印。他说,姐姐我就蛮想你……他手指蜷缩起来,又说嗯,其实我就一直想你。

好的!指甲又白涂了。

美人鱼染到他耳边,又游下来染他侧颈。手指这样灵活一定是在勾引,比这个吻还会勾引。张颜齐只在吻里就气喘吁吁,这个年纪被这样对待,裤裆里当然没法老实,可他手又太老实,像自己绑住自己。他说:我们可不可以先谈恋爱啊,就是互相,了解,一下,……

嗯嗯。嗯。

姐姐不听他的,脱完他卫衣脱T恤:嘘。别搞有的没的。

他头发被衣料擦出静电,左边一翘右边一飘。

乖坏了。姐姐努着嘴把头发带着刘海儿揉乱。

靠。还是乖坏了。

“我能……”他好生涩,“我摸哪里啊。”

果然吧!她偷笑:上一秒还说要了解一下。姐姐拉着他手放在自己腰。

“哪里都可以啊。”

张颜齐脸红透了。他手指慢慢向上爬,到胸衣边缘停下。

姐姐笑了,姐姐说:来呀。她还挺一挺。他抬头看一眼姐姐的脸,笑的眼睛,笑的嘴巴。他扣着姐姐的后脑勺吻她,他手腕细得要命,但力气不小,他吻掉那个笑,再往下吻,吻过颈侧,锁骨,隔着紧绷绷的蕾丝吻她凸出的乳尖,他说:你这里……。姐姐等他后半句,他迟迟不说。还需要教!她说:我这里在等你,就会这样子。然后她就被咬到了,宇宙最轻的咬,在家裸奔不小心蹭过墙面都没有这样轻的一个咬。他的鼻尖就从那样白的皮肤上划过,像划过柔软质地的香皂。她说好轻啊,他就拢着她的胸,手指用了力气,姐姐颤一颤,满意地哼一声,在他耳边呼气,“再粗暴一点。”

先是用手的。保护措施在卧室,沙发到卧室那几步他们都不乐意走。指甲早就干掉,斑驳的荧光色带着被什么扫过的纹理,显得乱糟糟。但是她拢住他的时候没人在意这些东西,张颜齐裤子都没给她脱掉,拉链拉开就这样搞了,内裤边边还绷着那个东西底端。他就说:呃姐姐这样好像不太,…然后他的逗号被截掉,尾音像融化的糖那样拉出丝来,一个绵长的发抖的叹息。他手里没有东西可抓了,在沙发垫上胡乱摸索,姐姐说怎么这么听话!摸它不如摸我呀。

她还说:爽不爽?靠,我好像应该收费的。

张颜齐又瞪眼睛。但是瞪起来可可怜怜,他当然意识不到,他捏着她下巴咬她的嘴唇,也还是可可怜怜,说:不能这么说话。

她指腹极轻柔而快速地在冠状沟扫过,像用羽毛扫过。她说:这么严肃干嘛?

呃——因为——这件——

姐姐一边点头一边倒计时。十,九,八,有点早,重来。

事情——啊应当——

十,九,八。

认、认真……

七、六。应该抽张纸巾,他这个裤子是不是不好机洗。

……就是,感情就应当认真——

五、四、三。

——对待,——

二,一,零。


03

张颜齐捏着笔:“感觉我写的都不够深刻。深刻好难。到底怎么样才能写出好的歌词嘛。”他脸埋到胳膊里,“有点忧伤。”

姐姐坐在他旁边吃棒棒糖。啧啧响。

张颜齐又说:“你看朴树,你晓得朴树啵。”他抬起头,但眼睛落下来看地板,“他写那么多好歌词,还觉得自己蛮渺小。那我要渺小到哪个里头去噢。”

姐姐顺着他眼神看看地板,又看回他。

“怎么还伤心了。”

姐姐把糖咬碎,嘎吱。

“来吧崽。”姐姐抬手把开衫扣扭开。

“给你埋埋胸。”

埋胸像是埋一系列意象。人类的胸,人类柔软的心脏,暖水袋,猫肚子,比床都重的重力被子,海洋球池,毛绒玩具,白日梦里的白云,诸如此类。靠在胸上比靠在钱上感觉好。所以有人用钱去买这样的靠,像买回遗憾逝去的幼儿时期。

他足够好运,他不需要买,姐姐坐在他身上起伏,他的代价只是头晕眼花。上高原与上姐姐的共同点就在头晕眼花,不过一个是因为高反,一个是胸。张颜齐读过:诗人在得到爱情前歌颂爱情,得到后歌颂自由,这样的荒唐句子,它的荒唐是因为不实的幽默,也是因为诗人在一些地方即不允许歌颂爱情,也不允许歌颂自由。而人人都应当歌颂爱情与自由。

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部分时间都头脑空白。这是长久的一个高潮,他汹涌的脑海里生出一首歌,生出无限禁止发表的歌词,从姐姐的发尾垂在他肩上,香气像光那样笼罩着他,就开始无限长久的一个高潮。他在快乐和愤怒里翻腾,想人类见识过这样顶峰的美,就会被美攫住,它穿透理性,然后与理性并行,人类不能没有理性,也不能没有美。

他这样想的时候姐姐停了一下。停下来看看他,噙着笑等小哲学家宏大的思想和突如其来的高潮进行完毕。

他头发遮住一点点上眼皮,姐姐把刘海拨成斜斜的,噗嗤一声说:好像日本风俗店的海报小哥。

张颜齐怔怔地看她,唰地脸红了,比刚才更红,甚至比整个过程都要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边转,支吾了一会儿小声说:你是不是,没有那个到啊……

姐姐诚实微笑:是啊!她甩甩头发起身:没事没事。It happens哈,下次就默契一点了。

就是很精明的话术!可身在其中的傻傻小孩即使意识到也跑不脱。十八岁真好啊——她伸手去捞头绳的时候被抓住胳膊,手指顺势改变方向摸出一个新的方片。啊呀,天还早,她闭着眼睛承受那个吻:十八岁的男孩滥用一下应该没关系的~

从床上到地毯上,最后拽过一条被单盖住彼此。姐姐被这样的纯白从头盖到脚,平静地闭上眼睛,全身散掉力气。如果不是中途一只手伸起来去床头摸烟,简直像为美而死,他短暂地就这个被单发表了看法,然后得到一句话。

朋霍费尔在狱中写:死亡是通向自由之路的最盛大的节日。

靠!他想:姐姐好酷。

他很冲动的。姐姐说:一个冲动的牧师,就蛮性感,他冲动到骂全人类:凡是不准备谋杀希特勒的人,都与大屠杀的罪恶有关。

04

从来不知道换床垫这么步履维艰。

张颜齐努力把旧的海绵床垫竖起来,张开两只胳膊抓住两边。然后他就被困住了,往哪里走啊,两米床垫挡住他的视线,他根本看不到路,只能艰难叫了一声,姐姐在客厅拆纸箱,噗嗤一下笑了,边笑边摇头,走到卧室门口指挥他。

看到他又有点心痛,怎么喂都喂不胖,好薄的人,用力时两边肩胛骨耸出来,西方龙的巨翼关节。

或者两条鸡翅根。

后退,后退,对,逆时针旋转……逆时针!逆、…就是往左手边旋转,左——

好像训练导盲犬。

床垫必须要换。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他赚到的第一笔钱用来买这个。姐姐听到这个决定之后眼皮掀起来,把他上下打量两次,好像看透了,睫毛上立着心怀不轨四个大字。他心虚地把背挺直。他说:这个家里都没有我买的东西啊。其实有的,很多小玩偶,被称作能有什么用哦放来积灰的;还有一把尤克里里,很大的品牌,很贵,其实是他在一个酒吧破产拍卖上捡的。其他的,姐姐没有给他机会。

下这个决心时在搜索东西。偷偷摸摸。毕竟床垫是一样不会轻易换掉的东西:他私心很大,很大的私心源自很大的爱,想以后他不在这里,无论什么原因不在这里,床垫还在这里的。

莫名想到爸妈离婚要分小孩,他跟姐姐要分床垫,很有画面感,姐姐的厨刀昂贵锋利,刀刃条纹光怪陆离,割下去一定漂亮。

想到小孩又继续搜索:优思明的副作用。他像很多男性——和很多女性一样不具备这样的知识。他平常不咬手的,现在也咬手了,一条一条看下去。姐姐昨晚说不要戴了,他不信,他看说明书,也是这样读那些小小字,咬着手指问:准不准?他傻死了,把自己眼睛问圆,明明要问副作用写得准不准,被姐姐误会成概率准不准,慢慢地笑了一下,说:不准呀,给你生个小弟弟吗?

他澄清过了,但还是很后悔,那一瞬间一定让人伤心,虽然或许是无伤痛痒的短短一划。为何姐姐会伤心,为何他会体验到这样的伤心,他无法解释,就像他从来都是哪怕刚扭开电视,里面有人哭他都会跟着酸鼻子,他无法解释。

卧室朝西,并不是个好朝向,但落日漂亮。新床垫严丝合缝卡进床里去,距离今日黑夜还有二十分钟。张颜齐手忙脚乱铺床品,嘱咐姐姐在外面不要看,然后第十七分钟把人拉进来:欢迎光临。

……新床垫旧床品,看起来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

睡起来就不一样。

…然后吧,张颜齐手指在床角撑起,往下按一按。

它bounce起来不一样……

姐姐真的忍不住笑:还bounce!你要在床上蹦迪吗?

美其名曰给床开光,很好笑,很浪漫,在彻底日落之前把金色的余晖带进房间,被子里伸出的手指触开一盏小灯,灯的光就像太阳落进去的了。他们迷离的吻里分辨不出什么不同。

吻很神奇,张颜齐这样想,姐姐也这样想,他们吻得很长,又想吻得更长,也想快点进到下个阶段,进退两难。

下个阶段也可以接吻,但舒服得要叫的。两难。

姐姐很难得地拐弯抹角:床垫是太好的床垫了……

有头发从下巴扫过的质感,然后一只小虎牙磕在锁骨上。

姐姐推他:笑什么笑啊!!

这就更难,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稍稍亲了一会儿,连吻都没有了,只有眼神。定定地纠缠的眼神,直视的眼神,缓慢地移开,落在嘴唇上许久的眼神。美到令人觉得时间流逝是种遗憾的眼神。挺动变得很慢,很深,此时说爱就太过俗套了,当你每根发丝都在说爱,语言就不需要再说爱,直到高潮来得像隐隐约约的水纹,一圈圈地从身体里扩散和侵蚀出去,让人不得不把眼睛闭上,只能安静地、发颤地叹息了。

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即使对姐姐来说。好满意哦,她平静许久还觉得自己心在狂跳:指尖都麻到夸张。

05

他有点局促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看,有点想遮一下,又觉得不该这么害臊,就像上次他踢球回来要冲澡,打开门就是姐姐一丝不挂地从浴帘里迈出来,他嗖一下捂着眼转过身去,还被姐姐笑,说简直一个没有开过荤的高中生。

这件事是早就讲好的,讲好之后他就忘记了,但姐姐明显预谋已久,今早提起的时候准确点明预约时的时间地点活动,就是他借姐姐的VPN账号下编曲素材,在网址栏记录里看见那个经常访问的前缀,诚实地问了一下的时候。姐姐说:改天给你试试呀。姐姐又说:就下周末吧。

事情不是很大的事情,如果他有可以谈论这件事的男生朋友,大概要揶揄他凡尔赛了,什么女孩子超想给我口但是我有点怕怕怎么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怕什么,怕被感官世界吗?何况他又不是没有这样给姐姐做过,他知道很爽的,姐姐叫他要舔用力一点的声音都舒服得发抖。

回想到这个场景,下面就更遮不住了,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钻进被子里去。但姐姐这就出来了,漂亮的内衣,漂亮的、奇怪的胶皮手套,手心里一只钥匙环——或者别的什么环——想到这里他就明白是什么环,有点抗拒地后退了一下。

姐姐说:你再退?

他真的退,结果退一步就是床边,没站稳直接坐下来了。

姐姐很干脆地走过来,两只手撑着他的膝盖弯下腰,胸口就要凑到他鼻尖。会么还是姐姐会,知道他要愣一下,趁机把他两条腿往两边一推,他条件反射地要收回,姐姐早就半蹲下来,叫他只能夹住她的腰了。

阴茎环都是会震动的一种,从上往下套过去,他都在缩着肩膀忍发声,最后卡在根部,震动的一部分翘在底端饱胀的两颗上面,这样他已经想咬牙了。姐姐把润滑的瓶子拿来,像给甜筒淋草莓酱那样,那么大方地用啫喱涂满他,手套滑滑地上下抚过。他说,他又说了:要不还是别了…

姐姐抬起头看他,他说:强扭的瓜……

姐姐手指把震动的橡胶环往下按一按,他下半身几乎本能地顶一下——这算我强扭的哈?

只能偏过脸去不理了,他想要么把自己眼睛蒙起来还好一点,现在一切都看得过于清楚,姐姐嘴唇靠近,他无法控制自己硬的跳了一跳,顶端发红的柱头极轻地蹭到姐姐鼻尖,好像是送上去的。算不算抵达人类难为情的新高度啊他在想,他脸烫得,整个人烫得,……

然后他就被包裹住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包裹感,他肯定已经出汗了,还有些抵抗的,姐姐吞得越深一些他越要往后撤,手撑在身体两侧,把床垫按出两个窝,他嗓子发干地说,没有…这就可以了,…别……

姐姐的声音就只有,唔?

比这一切更丢脸的是他觉得自己很委屈,好像一个巨大的刺激堆在一起突然扔在他头上,这次连点前戏都没有,摸摸呢,亲亲呢,哪怕先好好来一次再让姐姐玩呢,都没有。这种委屈与他正毫无主动但莫名其妙爽出升天的的生理感受搅在一起,令人思维停滞,大脑混乱,最后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被狭窄而高热地反复吮吸着,而且震动环刚刚好,就是舌头抵着他最敏感的沟壑处扫动的节奏。快感不是累积的,而是一下被拔高到临界点,他抑制不住地喘出声,呼吸时喉音低低地在声带磨过,他无意识地说,不行,不……他没有感觉出是他自己在挺腰往前操,直到不得不闭起眼睛,在空白中短暂地失神了一会儿,腰腹肌肉抽动着,毫无预兆地射出来,高潮不再是从他身体里涌出的,而好像是姐姐是把他击中的。

射完这一次还是硬的,他睁开眼睛,姐姐嘴边挂着白色的液体,有点得意地看他。

伸出手来才发现手指都是麻的,他把姐姐嘴角那滴精液抹掉,俯过去吻她,尝到自己的味道,不很喜欢。但这个时候太敏感了,阴茎环震得很不舒服,他皱着眉,眼角不那么垂了,看起来就有点凶,或者冷冷的,姐姐也很吃这一套的,起身问他:怎么来?

他只管又吻过去,手指扭开她内衣扣子,把人抱在膝盖上,短短地说:坐着。

姐姐说哇,有点没良心哦,好累啊我。

他的牙齿轻轻咬姐姐耳朵:哪有。很乖的。

中国boyX7 你喜欢吗

成人向。

王瀚哲碰了一下他小臂,都不用说什么,他就把两只胳膊伸过头顶,表情还是没什么波动的,只有眼睛放松一些,好像垂得更厉害。王瀚哲就觉得自己又不舒服了——或者过于舒服了,关于这种私密的默契,或者让人不知所措的冷淡,或者他们现在几乎算是和衣而对但也滚烫地湿润着的事实。非要他承认,那他有点喜欢张颜齐没精神的、冷冷的样子,这种喜欢叫他觉得自己变态,好像只爱不爱自己的人的受虐狂,但他也有合理解释:与受虐都没有什么关系,当然也不是说受虐变态,是平心而论讲起张颜齐本人,张颜齐本人除了这种冷淡的样子,就是摄像机前的、大众前的、媒体前的活泼有梗carry全场的样子,那种他曾经熟悉的、喜欢的样子。好吧,他两种都喜欢,公开的喜欢与隐秘的喜欢,像合作伙伴那样的喜欢,与像,算了,他也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喜欢。

他知道张颜齐在他这里是脆弱而沉默的,与他曾见过的任何时刻的张颜齐都不同,他甚至打听过,很多次,张颜齐在他的队友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在他队友中最亲密的几个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他怀疑自己听不到真话,只听见一些可以拿出去登报的内容,与这位艺人的疲惫、脆弱和沉默无关,而是一系列无法被扩充解释的褒义词,他包容,通透,有耐心,他对朋友的理解和开导,他在地下室协作写歌的专注和兴奋,他的队友们仿佛训练有素地抛出形容词,在他眼里冠冕堂皇得令人生疑。王瀚哲认为他们在说谎,他确定他们在说谎,否则张颜齐之前在像对他这样对哪位呢,一定有一位的,他放松的眼睛看向的,他喘着流泪躲开对视的,或他很有掌控感地说快点脱,说你手要按得用力一点啊,摄影老师抽烟回来之前你能不能射啊,我今天胃有点痛,不要这样颠我。
——从前也一定有的,不是队友的话,是哪位呢。

他们都在比较好的年纪,王瀚哲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他们上床是那么顺利和完美,至少对他来说算是完美,连几乎不可能爽到的第一次都是,从他羞耻地回想人类基础性知识开始,到外卖小哥在前台打来电话,他们甚至全无理会,从铃声的第二响开始短暂地上了会儿天堂。然后他们一起吃了外卖,又来了第二次,张颜齐抓紧浴室透明推拉门的侧轨,一眼也没有看向镜子,声音有种懒散下来的颤抖,说我腿好酸噢,牙齿也好酸,……王瀚哲把手伸给他咬,他撇开头了,王瀚哲的手的半空尴尬地划了个弧。张颜齐说你不会帮一下我的吗boy?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从镜子里看见他们,觉得自己可以这样永远硬下去。

镜头前张颜齐迈台阶差点摔倒,回头夸张苦脸说我们昨天练舞我堂堂舞担下了八个一字马~王瀚哲穿着职业体验的工作围裙,在旁边微笑。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凑过去问张颜齐,你腿……他一眼就看出张颜齐还在工作状态,那种毫无破绽的精神百倍,就转了弯问你喝什么,抹茶星冰乐?

有时张颜齐一直在流泪,躺下去外眼角永远湿湿的,像流汗那样没有尽头。他问,疼…吗?他停下来,张颜齐说没有,我也不晓得,太累了,不管,你快点。也有时,他看起来明显身体不舒服,好像胸骨在痛,手指贴上去都会被说好重。但他们每次都能到,甚至有点疯狂的,像从对方的嘴唇上吞下了一团火,使心跳与理智一同蒸腾,只能用身体将它发散出去。

之后他们接吻,微微喘着,像飞机安全漫长的滑行。此时王瀚哲总想说点儿什么,他把时间用来苦苦思索,直到张颜齐说,好累,睡了,这意味他要被赶走了,或张颜齐说,我回去睡了,意味着他要把张颜齐赶走了。只有一次他成功开口,他的耳朵贴到张颜齐那边的枕头,他说,你喜欢吗?张颜齐疲倦的眼睛闭起来,仿佛答记者问那样毫无感情地提高声调说,哇,喜欢~王瀚哲知道他在骂自己自讨无趣。然后张颜齐还在喘,说要不要,给你鼓鼓掌哦?王瀚哲说不用了!那个——

张颜齐说好累,睡了。王瀚哲坐起来,被子按在胸前,满床找T恤,想,我满意吗,我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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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祝大家生活愉快。

467|绝对优势

公平竞争世界观。

只有在荷尔蒙不要钱的青春期,又恰逢万人演唱会结束后一群男孩儿肾上腺素极高浓度分泌的时候,才可能出现这么荒谬无聊的游戏,连周震南进来借梳子瞄到都表示很荒谬,周震南问翟潇闻,不减肥吗?周震南又问夏之光,不健身吗?那张颜齐他无必要问,他只是白眼一翻,面向桌上打眼一看十几杯奶茶:“你的主意?”

张颜齐无辜:“不是啊!”

翟潇闻说,“是我的——”没说完又被夏之光讲:“我俩,我俩。”

小队长眉毛挑挑,张颜齐立即投降:“就是他们说要点不同店里的分出到底哪家最好喝。我没参与!”他双手举起:“我真没有,我是被光光叫来做裁判。”

周震南脾气立刻转向:“你做裁判?张颜齐有什么味觉啊?”他去拍夏之光胳膊,“他吃辣长大的!你叫嘉嘉,嘉嘉嘴挑。”

小翟先一步回答,“不用不用。”

周震南看看他们,好像突然知道一点什么,“哦”一声,拎着梳子转身,又回头看张颜齐,张颜齐在专心研究奶茶的纸袋子,一个个叠起来放一起,没看到他们眼神交流,只在接话:“什么叫我没有味觉哦……”

门开的时候周震南顺手把请勿打扰牌子给他们挂外面了。

蒙上眼的时候张颜齐也没觉得有哪不对。或者他的确怀疑有哪里不对因为光光看起来有点紧张——但是他也不介意纵容那种不对。第一杯有黑糖珍珠,第二杯是芝士奶盖,他蛮认真摸索着用吸管又插进去,举手说请给我一个小勺,扁扁的那种,蟹蟹。翟潇闻说你事儿好多!他说要公平嘛!简直比谁声音大。第三杯是什么桃子味,有点喜欢,多喝了两口,打九点五分,第四杯他在等待,吸管含在嘴里,两只手做捧奶茶状,然后吸管被拿走了,他两手之间多了别人的手,嘴唇间多了别人的嘴唇,措手不及,一瞬间是有点生气的,正常人都会生气,但正常人生气的方式不是像他那样,镇静地讲:“我以为你们至少叫我喝到第六七杯。”

用眼罩是有人问过的,大多都发生在某个节目花絮视频蒙过他的眼睛之后,任豪有先在大家面前问,且有理有据,说他现在晓得每个人对比起来的区别嘛可能更容易。他蛮认真:说实~话我觉得对于我们这样变态的关系来讲,也有点过于变态了。大家于是好好笑了一场。后来赵磊也提到了一下,赵磊说觉得会有点好玩,他在副驾驶上都要喊救命:蒙你你愿意吗?

翟潇闻问的就很坦然:想想就感觉很爽的,蒙我我也愿意啊!在演唱会前一周。张颜齐被新歌编舞搞的头痛,乱七八糟回一句:等结束等结束一切等结束。

好,那现在连着两场真的结束了。回酒店的车上他还在想在这种神经放松的短暂珍贵时刻,有什么好搞的吗,ok,原来是他本人好搞。

他说:“光光。”那个离开他片刻的温热气息就僵了一下。嘴还是很好猜,小翟上唇翘翘的,这一位明显没有那样特点。但手他真的不晓得,都是蛮大的手,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也都是蛮大的那个,虽然这种判断特点往往不具有普世性。他分得出吗,他不用放狠话也晓得自己分不出,所以他们之前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两个人他都要靠猜题,再多几个不如叫他考证得了。

夏之光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下一杯是杨枝甘露……”

翟潇闻反而很从容:“哎呀,下一杯什么下一杯,不要喝了。”

张颜齐无奈:“你们真的好无聊啊……”

“你可是说过演唱会之后…”翟潇闻激将法:“那我戴!”

张颜齐不吃这一套,“你来啊,你来!”

现在知道箍住他两只手的是翟潇闻了,因为它们猛地收紧,翟潇闻眼疾手快怕他挣脱:“休想。”而且翟潇闻很明显知道张颜齐吃另外一套,就是要他姿态软下来,拖着长音说“对不起~”,翟潇闻还问,“不好奇吗你,颜齐,好奇吧?试一次?就一次。”

张颜齐停了一下说:“光光,给我尝一下杨枝甘露。”感到夏之光立即活跃起来,又马上补一句:“不是色情的那种。”

电影里,特别是传记电影里,特别是运动巨星的传奇一生——张颜齐真的看过很多——的电影里,都会讲到重大比赛前要做什么:要禁欲。他们演唱会前的训练程度是把他累到根本不用刻意禁就已经成功,毕竟睡眠也就六个小时,打飞机都没得时间。不过它的后果就是现在敏感度非常高,几乎被揉了一把就要下腹发紧的程度,现在是小翟吻他,很甜,很凶,叫人头昏脑涨,又清醒认识到腰带…没解,很紧,抵到,有点痛。这种蒙眼有什么意义啊,特别他腰上被拧了一把,除了翟潇闻还会有谁,从前一直是他在上面,一次下来背都是青的。

然后翟潇闻停了一下,有点喘地说,不行,我膝盖疼。

张颜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对夏之光说。反应到这里,就很有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无法控制地往脑子里挤,三个人的姿势,小翟说的是不想跪着,这个想象的水龙头一开,刹也刹不住,光光还在游戏状态,讲话都是轻声,怕张颜齐听出方位的样子,他索性自己解腰带,金属的碰撞声显得有点不耐烦,但他说话是慢慢的:我来。他问:床在哪~领我一下。

可以想见这个团消耗很大的除了练舞T恤还有成人用品。只是他分不清后面慢慢把手指按进来的是哪位,而自己手里的又是哪位,总之有两种不同气味的润滑,绝不是同一位——或是吗,视觉的封闭的确给人带来很强的错乱感。他都不知道自己皱着眉,被…大概是光光,抚了抚,因为光光问:真的很奇怪吗?

他手下的动作慢了一点,服务还是无可挑剔,从根部握上去,拇指在伞头下方轻轻蹭着。

我们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他说,也没关系。指背碰到那人敞开的裤链,不喜欢,怎么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是裸的吗,不公平。他立即:不行。

嘴被极快地亲了一下。他坚持:不行,我不喜欢。眉头又皱起来了,是故意的,也是被后面故意勾动的手指搞到有点站不稳,然而他比谁都聪明,晓得要把二对一变成三个人明晃晃的博弈。他问,光光,小翟有没有脱?果然夏之光上钩极快:他也没有!

他手指停住。夏之光有点急切地蹭过来,鼻尖磨他侧脸:别停啊。他的手被光光带着又捋动起来,还有比这更容易暴露的吗,果然能出声的游戏不算游戏,翟潇闻在后面骂夏之光:也太沉不住气了吧!然后他听到他们在自己肩头接吻,小声吵架似的,翟潇闻说,套,套——你后面,你是不是舒服傻了,你也不怕……夏之光扬起声音,你放心,时间上我还是,…

塑料薄片摩擦的声音与夏之光一起凑近他耳边:有信心的!

在一个团里跟成员互相搞过,又看到成员之间互相搞过,还有什么比这更容易了解一个人的,了解他们的喜好,底线,与其他每一位的关系,就像察觉小翟与他和与光光一起时细微的差别。小翟会给光光发出指令,舔我,这儿,快点,偶尔这指令会被张颜齐错误地领到,他茫然地张张嘴,又懊恼地问舔哪?翟潇闻笑到趴在他身上说可爱。开始他没有分清的,只晓得后面那位太用力,实打实地操进来,连身体都往前覆着,不容拒绝,而他嘴里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时轻时重地往深处顶,还有气音漏出几声脏话,他分不清自己耳朵里听到的是自己还是他们急促的呼吸。呼吸声里还有:张颜齐,这是谁啊?一开始是小翟问的没错,但他撑着床的手开始发软,被后面的人捞起腰,又重又快地凿进来:张颜齐,这是谁啊?根本不在乎他话都讲不出,只有些发颤的鼻音,他还要——他的注意力又要放在自己硬得难受的前端,被后面的人按向小腹却不纾解,只能在那个潮热的手心难耐挺磨。然后他的嘴巴终于空出来,大家都晓得他做不了深喉的,前面那位大概因此射不出,转而扶着他的肩叫他直立一些,他也要骂人了,这根本就是与另一位配合默契,下身的手变成贴近的身体,他又退无可退,腿根又被掰开了些,身体更加不稳,即使再怎么头脑混乱也感觉到自己与面前人贴在一起,是全方位地……贴……这开始简直是毫无来由的难为情,他的确没有与任何人这样做过,但后来就只有密密麻麻的酥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几只手,胸口被某个手指转着圈揉按,右肩纹身被咬了一口在濡湿地吮着,这种时候他们还在问:这是谁啊,张颜齐?仿佛是光光的声音,低喘着:爽吗,张颜齐?

他说,还,这个字简直发不出,他咽了下口水,顺顺嗓音,说,还可以更爽一点。

贴着这么近的后果就是被小幅度地顶弄的时候就像他自己主动往身前人的手里凑,往…特别是人家手大到根本可以同时握住自己的与他的,的时候。他从没体会过这样敏感相当的触碰,不知道刺激感可以这么大,他无法控制地肌肉紧张起来,每次被撞得扑向前,都感到冠状沟被对方顶端划过,一种极为陌生的充实快感,冲击剧烈得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射出来的,射完还是硬的,腰整个塌了下去,大概是里面抽动得太厉害,后面发狠地捅了几下,他又流了些出来,才觉得真的要脱力了。

眼罩摘下来的时候湿透了,他们都说是眼泪,张颜齐坚称是汗,他怎么可能会哭!他不会流泪,他说我已经,自绝——嗓子都哑了:自绝流泪功能。翟潇闻过来亲一亲他:我不信。他不回答。夏之光拉他下床清理,说:明明眼睛都是红的!他就呼一口气,慢慢地眨,又好了,他抿起嘴,神色如常。这一套他熟练掌握。

踩在地上像踩在云上,有种不真实感。他倚着浴室的洗手台站了一会儿,把光光赶出去。淋浴头打开,他没有听见,光光在外面说,哭一下也可以的!小闻在床上窝起来,有点舒服,半睡不睡地说,对啊,哭一下也可以。

嘉齐如梦 | 你是九月

01

Rapper爱上另一个Rapper,听起来总不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事情。张颜齐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还用成语佐证,叫文人相轻,曹丕说的,那么Rapper和文人是什么关系,是子集与集合的关系,集合你学了吗?集合应该早学了叭~那曹丕学了吗?他又问——你们高考语文还考古文啵?考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处在一个男人无论讲什么都格外没有说服力的时刻。九月末的凌晨,世界空空如也,大地一片静默,浓重的黑夜在他们头顶均匀铺开,无声无息地滚向房间四壁。他当然不该在这时把任何与爱情无关的事讲出口,因为这是一个只能属于爱情的夜晚,一个连歌与诗都会破坏气氛的夜晚。

虽然他必须承认,……

没人接他的话,他就像对虚空打出一招飘飘拳。

虽然他必须承认,他be real面对内心,他面对不了,恋爱不易,rapper叹气。他连叹气都不能,他第一个唉走到半路,焉栩嘉晶晶亮的眼睛就出现在他眼前,漂亮,天真,蛊惑性极大。他说张颜齐你唉什么?张颜齐就开始卡带:我唉,唉,我爱这个世界行了吧。

行。焉栩嘉又躺回去:那我也是世界一部分。

……你是。张颜齐想,你是世界的最可爱的幼崽。笼子里萌到要命,抱回家啃空家底,极具所有小动物幼崽的本质特征……

可还是幼崽。所以。他被子蒙过头:我要遭雷劈了。我睡了个十七岁的弟弟。

十八。

焉栩嘉的声音又冒出来,完全哑掉,但正义凛然:前几天就十八了。

那也……张颜齐仍然面壁反思:……我睡了个刚满十八的弟弟……

你也刚满二十一啊!

好操心,焉栩嘉想他身为老幺对张颜齐简直比当哥的还操心,焉栩嘉拽不动他手里的被子,索性从侧边光溜溜地钻进去,质感熟悉,五分钟前美好回忆重现。张颜齐越缩,他越加大皮肤接触面积:你forever二十一好吗,明年我就二十,后年跟你一般大,大后年当你哥,换我叹气:我睡了个二十一岁的弟弟……

张颜齐又笑一声,说你是要让我命送今年咩?

…没有没有!焉栩嘉抓住他胳膊,细溜溜一条,又不容分说地转移话题:那要不要再来一次?他舔舔嘴唇,有点干,但不妨碍他去吻张颜齐:买一送一~

02

焉栩嘉十七岁生日发过一个歌,名字叫《17》。他写过很多被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rap,就像每个起步阶段的创作者一样;但这首还可以,他不羞于把它拿出来再唱一遍。

当然这个“不羞于”也有限制,他的摆杆停于一个微妙尺度,他们哇唧唧哇进营前开会,初舞台的准备占八成课题,彭楚粤全力推荐他用这首当个人技展示,他就坚定摇头说不行。为什么不行?彭楚粤关怀备至:你觉得写得很差吗?没有特别差吧。

…这个“特别”可以不加的好吗。焉栩嘉毫不松口:不行。我有更好的歌干嘛不唱?是这样。

固执嘉哥上线,那么谁拿他也没办法。只是话越这么说,越叫人猜测他当时做决定是否有张颜齐元素干扰,或者,不叫张颜齐,按照他向团里每个人安利时的称呼,那个地下rapper,妖娆。

焉栩嘉声称是看到公司给的参赛名单上写rap突出才去搜来看的,之前从未听过。他这么给大家介绍的时候,夏之光就在旁边发出吁~~的声音,桌面太大,焉栩嘉伸手想打也打不到,瞪着眼作势要把笔摔过去。周震南搜了下网易云,举起手机给他看。

“这个?”

翟潇闻在他旁边没戴眼镜,眯着眼睛看:“Yoroll。啊有个歌叫二十。这个字是‘二’吧?这大写的……一啊二啊?”

“二。”赵磊也瞄到,“一看就知道比我们嘉嘉大三岁。”

“…对。”焉栩嘉说,“…据说是他二十岁生日写的。但是,但是!”嘉哥严肃对周震南说,“我那首《17》跟这个没有关系我要声明!”

“噢。”周震南心想我care吗,“……有缘分。”

的确人们会把巧合演绎成一个神秘褒义词:缘分,或神秘中性词:命运。仿佛被这么包装过,那个特殊的相遇就变得天注定,神牵线,丘比特同时射两把箭。茫茫世界中的小概率事件如果结局圆满的确值得庆祝,特别是他们两个缘分准到是有一点邪门,焉栩嘉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直到后来张颜齐给他指出《17》里一句:“音阶再变也逃不过数字7”。

张颜齐啧啧摇头:“好可怕啊嘉嘉。”

焉栩嘉:?

“要么你很早就开始暗恋我,要么就是命运自有安排。”

张颜齐总有道理。

“……那就当是命运吧。”

03

欣赏与喜欢的真正区别在于,前者毫无占有欲望。

这种理论当然是赵磊讲的,赵磊还说他觉得焉栩嘉动那个毛毛心思比他自己察觉得都要早。在圆满结局之前,故事的开端,小炸弹的引信呲呲作响时,十七岁的焉栩嘉被数不尽的无聊心思搞乱,早熟的小孩也是小孩,也不好按下他厚积薄发的可恶暗恋。

可是他无聊到,夏之光一开始就发现他格外无聊:你不忙吗,你学好了吗,你不要每天练习四十八小时吗?

彼时焉栩嘉正扒着B班的门往里面看。主题曲刚录完,他们还要准备MV,睡前再复习十五遍。一通鸡蛋黄里蓝色就很显眼,夏之光绕道后面“哈!”地吓了他一声,结果嘉哥四平八稳岿然不动,缓缓转头给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干嘛?”

“我还问你干嘛,你们优越A班纡尊降贵过来干嘛?”

“还会用成语呢夏之光,”焉栩嘉晃晃手腕,他晃手腕就是晃手表,一下夏之光就被无数反光闪到,像小刀子簌簌簌扑来,“……我找赵磊。”

“你找赵磊?好,赵磊焉栩嘉找你——”夏之光装模作样喊出去又差点被打,“找什么赵磊,你跟谁俩呢你。”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口东北腔,“谁不知道你想看那谁。”他用肩膀撞撞焉栩嘉,“知道你老喜欢他了。”

“…就普通好奇。”眼睛还在往里面看。

“不过今天估计没有freestyle,都太累了,我看张颜齐已经瘫在地上五十次。他跳舞不行。哎赵磊来了,赵磊!”

焉栩嘉嘟囔:“人rapper又不学这个……”

赵磊一额头的汗,伸手拉他要叫他进来,“正好,嘉嘉一起练一下。你可以来指导张颜齐,他好僵硬啊我看他关节只能一次旋转十五度这样。”

焉栩嘉犹豫的时候赵磊直接朝那边喊:“颜齐——”

啊,丘比特,是你吗。

实际上哇唧唧哇全员丘比特。即使周震南这辈子跟小天使没得任何关系也被拽进这个漩涡里来,毕竟他与姚琛双宿双飞如胶似漆轻而易举,看到拖泥带水的狗屁爱情不得已抄起一把弓箭,射他妈的。

漩涡如何形成的,周震南还是听夏之光复述他的无辜背锅原委。夏之光讲的时候甚至还原嘉哥难得一见的颓态:“他就说,‘我难过了~夏之光~’”

第一次公演完的下午焉栩嘉跟夏之光这么说,“我难过了,夏之光,之光,光光。”

小王子性格虽然有点稳,但向来与烦恼无关。现下竟然双目无神地盯着健身房天花板,听夏之光在他旁边吭哧吭哧做卷腹。

夏之光问:“又胖了?”

“……”行,这句有用,焉栩嘉想夏之光你干脆转型做健身教练去吧,这韧劲儿可够能提升用户粘性的,“…谁胖了!”

说归说,还是叹了口气跟教练同步做起来,“张颜齐找我了你知道吗。”

夏之光停了,“真的?找你干嘛?”

“不知道。夸我了。说rap写得好。”起——躺——起。

“我觉得吧……”躺——起。

“他可能。”躺——起——躺。

“……呼。”

起。

焉栩嘉抱住腿,神色不明,声音低闷,“……想追周震南。”

夏之光:???

夏之光心里想这什么联系?他想张颜齐追周震南找你干嘛,怎么不找姚琛打一架?但看嘉嘉表情还有点认真,他又吭哧吭哧偏四十五度开始做侧向卷腹:“你怎么看出来的呢?”

焉栩嘉神色严肃:“直觉。”

“哈?”

“就是按照我的人生经验观察嘛……”

夏之光这下彻底迷惑。

“哈???”

于是夏之光就问周震南:“那你说嘛你到底哪里叫他误会。”

周震南皱着眉,好似十万个问号挂在他头顶。阳光房角落包包里有几袋周震南讹来的咪咪虾条,夏之光正掏出一袋,伸到周震南眼底下。

“我哪里有做什么叫他误会的事啊!”周震南说,“真的。有病。”

04

疑神疑鬼是恋爱不必要但必备的步骤。焉栩嘉当然不明白,没人教给他明白这些,他什么直觉只是胡说,后来才知道那叫患得患失。

那他怎么能不疑,他们重庆人关系是不是也太好了一点?

就是那天周震南站在自己那个小寝室门口揉眼睛,眼看着焉栩嘉走过去,又看焉栩嘉走回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焉栩嘉问,“图书室在哪你知道吗南南?”

周震南手指头都停住。

“你去图书室?你?去图书室?”

“……赵磊让我帮他找本书。”

那合理。周震南给他指,“从那边那个口出去,上楼,左手边的门,直走,穿过一个玻璃门就是了。”

“好。你站在门口是?”

“姚琛和张颜齐把我床霸占了。”他侧身一让,“好烦。”

焉栩嘉只听到那个名字就噎一下。焉栩嘉说:“他蛮爱跟你玩的。”

“姚老师吗?”周震南耸肩,“他就是这样,很爱粘人。”

“……行。”

焉栩嘉思考,“他也蛮爱跟何洛洛玩的。”

周震南:“……你说谁啊?张大头啊?”

“张颜齐头不大啊!他就是……”

“噢唷你说他头不……张颜切!”周震南回头喊:“终于有个人说你头不大了,嘉嘉说你……”

几句模糊的重庆话从里面丢出来,周震南笑得眼睛都没了,再转过身来,人已经不见了,焉栩嘉跑出去三十米远,跑得仿佛尾巴后面都有一团烟,只有一声悠悠的“借书去了”飘在地面。

而且焉栩嘉根本不是帮赵磊借书。他就是自己想去看,想找本诗集。

什么诗集也都不要紧,但他需要一本。

这个想法来源于昨天的创作课。老师讲平常要读书,要观察生活,积累素材,出的第一个考题是“思念”,老师笔挥一挥,“那么我们可以回忆一下自己读到过什么有关思念的句子?”

焉栩嘉的耳朵在此刻竖得尖尖。文学这个东西他好judgy,他自己看得多不多不要紧,那些觉得自己有文化的人至少要比他看得多才行。所以什么“小轩窗正梳妆”出来时他在心里摇摇头想语文课本也好拿出来讲,再文艺一点有人说:“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就泛起微笑”,他么也不是看不上这样的句子,只是用上这样句子的人,你不晓得他们真的读过书,还是只读过名人名言的微博。

然后张颜齐举手,张颜齐说:老师~我想背一首很短的诗。

焉栩嘉对文化人的迷恋从小就有。诚然,漂亮的人是很好的,善良的人是很好的,但他的行业里漂亮的人比比皆是,而你又完全看不出别人是否真正善良。知识不同,知识不会骗你,一个人读没读过书你可以看穿,它是无法隐藏在一个人身上的,它永远乘在名为创造力的珍惜品质上大吵大闹宣示存在感。他与周震南讨论过idol rap与张颜齐的rap的区别:idol们创造力来源于自己吃自己,他们向内掏空,把“感受”写到极致,像在封闭房间里凭空反思。但张颜齐不太一样的。

“至今多年,”张颜齐念,

“我仍似,

稻叶的刃,

悬在四季间。”

他有瑕疵的普通话念起来叫人根本听得一脸懵。所有人:不懂。

贺俊雄还在左左右右问:“len是什么,什么稻叶的len?”

周震南皱眉头:“可能是棱吧。”

“啊呀是ren——”何洛洛拍地板,“任豪的任嘛!”

好吧。张颜齐服气:性感营人,现场造诗。

不过何洛洛你混进创作组是干嘛???

老师一字一句跟他重复一遍,稻叶~的刃。“是一个叫阿巴斯还是阿斯巴的一个导演,”张颜齐又在挠额头,“我忘记咯。他导过一部《樱桃的滋味》不知道大家有没有……”

樱桃那个什么——焉栩嘉不由自主啊一声。所有人目光向他投来。但这其实不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电影,而是他想到张颜齐一首歌。

所有人目光里张颜齐又最显眼,半个身体都往他方向倾,他只能不负众望:“……我好像听过。”

老师问,“讲什么的?”

焉栩嘉:“……呃。”

焉栩嘉:“…是一个男人,想……”

焉栩嘉:“……想樱桃嘛。”妈的,难道要他说想女朋友的嘴吗。混蛋张颜齐。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张颜齐一脸严肃:“真的是这样。讲一个男人在自杀前吃到一颗樱桃,就放弃自杀的念头。”

 “而且我好像跑题了。”张颜齐挠挠头,“它是写孤独的,不过孤独不一定会思念。”

……原来说的不是一件事。

焉栩嘉越过一群人盯他。不过他还是:哇。他眼神又在说我喜欢你了,以防张颜齐没注意到他还在下课时揪住他说了一遍。

“酷的啊。”他说。

这天借到的是泰戈尔诗集二。据说一在姚琛那里。焉栩嘉躺在床上朝天翻开,胡乱看了几页,没什么耐心,举着书默默把张颜齐讲的那几句重复一遍。

至今多年/我仍似/稻叶的刃/悬在四季间。

目光落在书里的字上,虽然完全没有读进去,也觉得好像离他近了一点。

05

表演课是额外给要录广告的训练生开的。张颜齐有点兴致缺缺,不过他的确被耳提面命要好好参加,他上次拍那个饮料NG十八次,口条没得问题,表情有问题,人家要一个“哇好好喝”而已结果镜头怼过去他就变毫无生气机器人,最后喝酸奶直接喝到十分饱。

不过他现在还好了,第一次表演课解放天性他被老师夸奖,说他蛮放得开,“张牙舞爪的。”

周震南还在旁边皱眉,“是夸你吗?”

焉栩嘉接话:“是啊。”

周震南歪头看他,小声跟姚琛讲:“……被爱情冲昏头脑。”

这一节人多起来,张颜齐痘痘还没好,熬夜熬得也头痛,没精神地戴着口罩靠在角落。培养创造力嘛他哪里需要人教,他需要的只有好好休息——他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任务是要即兴接连演起一个故事。老师讲些技巧,说演人演物都可以。优秀学生代表夏之光率先出场,而且好积极,积极得张颜齐看到头晕,他上来就张开胳膊绕场跑了一整圈, 然后并起手臂呈指针状画大圆。焉栩嘉在旁边吐槽是不是上了发条的钟啊——

夏之光:“我是个人造卫星。”

张颜齐笑也笑不出:“你还是个卫星,我看你是个谐星。”

“张颜齐!”夏之光点名,“你来你来,你不要躲懒!”

“好吧。那,我是一只,”张颜齐想了想,连位置都没动,缓缓趴在地上,“我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焉栩嘉往后一躺:反正我觉得好可爱,我晕辽~

接着到焉栩嘉,小童星眼珠转转,“我是,”他张开胳膊冲到张颜齐背后一通狂捶——“我是一场大雨!”

张颜齐:“……救命啊,有没有人扮演屋檐……”

捶是捶的,但明显不是周震南那种一拳一个坑的用力捶。嘉嘉真的是雨哦,张颜齐趴好,下巴垫在自己手背上,兢兢业业吐着舌头哈气。

像按摩。

没几秒钟一场大雨就变成一场小雨点,然后一场小雨点也慢慢停了。焉栩嘉趴在他身上,小声问:“重吗?”

“好重啊。”

一个小雨点砸到肩膀。

“好好不重不重~”张颜齐看看满房间乱跑的人,“还是我们两个聪明。”

焉栩嘉把脸埋进他卫衣帽子:“我好困啊。”

那边大家有在扮演高贵的阔太太,还有受张颜齐激发灵感演太太的斑点狗。接下来打伞的,开车的,提包的,旁边开巴士的,等公交的,一堆人搞得剧情走了一整圈才有人想起:流浪狗嘞?

狗趴在地上放弃生命:已经被雨浇死惹。

焉栩嘉叠在他背上好像睡着了,张颜齐偏着头看看。

“雨也累了。”

迟钝与无反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表明当事人是傻的,后者或许表明当事人太聪明。

他与周震南和姚琛在那个阳光房小床上围成圈圈,周震南急流勇进,首先将该理论提出来。姚琛也是个憨憨,张颜齐开始想与他们打哑谜,哪想到两个人都不是暗号站,周震南说那我们就摊开讲!他摸摸自己,摸摸姚琛,摸摸张颜齐:好,都没戴麦。

姚琛一句击杀:那你到底怎么看焉栩嘉嘛。

张颜齐:……

周震南在嚼饼干,卡呲卡呲。

张颜齐说:我觉得南南的饼干都在judge我。

周震南冷漠:无人judge你哈。

张颜齐低着头。

周震南说:你就说你对他难道没有其他的,非分的、也不能用非分这个词——算了我不说了姚琛你来说。

姚琛:就是我们也看到你表演课上抱他了。

姚琛糟糕的总结能力在此刻突发光辉:虽然你是那种小朋友来者不拒的性格吧,张颜齐,不过你对嘉嘉真的不太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Wrong question. 周震南说:你应该问,别人会看出来吗?而答案是。

姚琛:所有人。

张颜齐想了好久,说:可能嘉嘉也是稻叶的刃吧。

他翻翻身把嘉嘉抱住时,表演课已经结束了。但他还在想:他抱住一场雨。真是个小朋友啊嘉嘉,脸颊粉嘟嘟。焉栩嘉像什么,像他小时候总在幻想拥有的一个弟弟,跟其他弟弟不同,嘉嘉听得懂他的每句话,理解他说的独立和自由。他们都是同龄人里最心事重重的小孩。

他小时候就想过,他积攒的干脆面卡,买来不知送谁的吉他拨片,他的说唱技巧,一点点人生经验,如果有弟弟,要一股脑儿都留给他的。

全都要留,什么都要留,心都可以留。他都不要回报什么的。

教室空了,无人听他诉说。嘉嘉枕着他胸口,他觉得那一片就烫起来,像通电的灯芯,从心脏往外发光。爱情是怎样,他明白得很,就是你想付出,只想付出,无限地付出,为一个陌生人,一个在生命某个阶段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然后索要那么一丁点儿。

他当然晓得亲情和这种感情不同。因为他也想这个弟弟只有他一个哥哥。

他其实没有在睡,但对外面的世界也丧失察觉,姚琛与周震南回来找他他都不知道。营里太无聊了,节目太无聊了,一切争奇斗艳与互相厮杀都无聊,好时候太少。

他抱着一个不需要他保护、但他仍然想要去保护的小孩的时候,就是好时候。

06

张颜齐,听过很多道理,却依然谈不好恋爱。有人对这句话有异议吗,有的话请抄送哇唧唧哇焉栩嘉。

告白是滨河东路之后发生的,焉栩嘉觉得自己可以出书:如何降服流浪小狗。

没有人心情是好的,张颜齐已经趴在床上难过了一场。焉栩嘉扒着床沿叫他:“我有话对你说。”张颜齐抹抹眼睛深呼吸:“过一阵子好不好?我还没哭完。”

“……张颜齐。”焉栩嘉真的不爱像其他弟弟那样叫颜齐哥的,“那就是你有话对我说。”

没有摄像机的卫生间和浴室是营人悄悄话交流场所。焉栩嘉把人扯进隔间,张颜齐看见镜子才知道自己眼睛肿了,怪不得视野好像都矮下来一块。“周震南平常就这么看世界吗?”

“……我替他打你。”焉栩嘉讲完,又笑,“有点丑。”

“那你放我回去睡觉嘛。”

“我不放。你不是有话对我说?”

焉栩嘉靠在门上,姿势蛮帅。左手腕表闪闪亮。张颜齐坐在马桶盖上,整个人垮得揪不起形状来,“……什么啊。我好像没有。”

“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焉栩嘉说:“哥哥。”

哥哥什么哥哥——

总之张颜齐又开始头痛。他觉得自己是刚才哭到大脑缺氧,鼻音好重,心跳也快,这是什么他想,这场景他应付不来吧,周震南,姚琛,救救孩子……

“我坦白什么,我没有什么可坦白,我现在想要坦白我浑身没得力气。”张颜齐仰头,“不要在这里讲好不好,坐又坐不开两个人,我还要抬头看你我就觉得自己后脑勺好沉啊嘉嘉。”

“好吧。”

好吧什么。

“我坐下。”

就握住张颜齐的肩,岔着腿坐在他腿上了。

张颜齐现在什么心情无人知晓。连张颜齐本人的反射弧还被他甩在八百米开外,留在滨河东路舞台上荡秋千。小炸弹真的很会,挑他情绪崩溃时趁虚而入,嘴唇就是燃烧的引信,焉栩嘉覆过来时他呆到眼睛都睁着,觉得自己像个毫无感情的人形立牌,但那嘴唇在离他很近时就停了,太近了,太——近——了——张颜齐彻底断电,像被扔进静音透明泳池,旁边漂浮的是什么,是他毫无作用的脑子。眼睛失焦了,但面前有这样一张嘴,那他应该做什么呢,他不吻上去不是浪费吗。

亲我是什么感觉?

焉栩嘉舔舔嘴唇。我怎么好像没什么感觉。

嘉哥不做弟弟。他摇头摆尾:再亲一个。

07

“我的确要,要坦白。”完蛋,又哭了,“我知道这是错的,嘉嘉,不是说你错,你没有错,是我,我的确有点,对你有,比较特殊的……但是你没上过高三你不知道,高考前不能谈恋爱的。”他根本没注意焉栩嘉在那边憋笑,“会影响学习,就像现在会影响练习。而且我也不敢说我喜欢你,何况你现在还那么年轻……咦,”他自己哭着都笑了,“我没故意要freestyle的哈,我都不知道它怎么搞的还在押韵……”

08

十八岁第二天,一个轻飘飘的安全套就是成人世界的全部重量。他们凌晨到达酒店,张颜齐包包还没放下就被按倒在床上,口罩下面他在笑:“可不可以让我…”

“洗澡?洗啊。”焉栩嘉把他口罩掀上去遮住眼睛,嘴唇上就压下来一个柔软的质感。

“一起洗。”

成团之后他就一直在等。他们做过一些其他事情,最过界是用手给对方解决。张颜齐到底是不是处男啊,焉栩嘉真的一直在想:怎么做什么都好谨慎的样子,恨不得撸一把都要写出十页说明书。顾及他吗?可他已经十七岁了嘛,十七岁的尾巴,他问张颜齐:我在你眼里到底是多小的小孩啊?

就是很小。张颜齐说:而且最好你别长大。

焉栩嘉知道张颜齐等什么,等一个真正的承诺,深思熟虑的契约,跟rapper身份好不相符的安全感。

张颜齐比他表现出的要更守规矩。即使守的不是世界的规矩,是他心里的规矩,焉栩嘉也觉得这一点都不酷。

——“而且我工具都带好了。”焉栩嘉拍拍自己的包:“我真是太贴心了张颜齐。”

别人家的冰块是用暖融化的,而焉栩嘉融冰块用更冷的冰。要被拿捏得死死的了,张颜齐想,他怎么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这好像不正常。他还想过要掌控节奏,可他如何掌控节奏,他睁开眼就被推到花洒下面了,焉栩嘉咬他的肩膀,衣服黏在皮肤上。“现在我是那场大雨了。”焉栩嘉说,“你怎么办啊。”

他勾起嘴角,像能完全把握全局。张颜齐从来不知道一个小集体里面他能这么心甘情愿不做leader,好吧嘉嘉,他说,“那麻烦大雨浇一下我~”

大雨过于急躁,罕见地不自量力,小男孩耐心如此脆弱,呼出的气比淋浴的热水还烫,只脱衣服一个过程就已经心念焦灼,情动得又快,只能拉着张颜齐手胡乱纾解。他会什么啊,只会条理不清地向张颜齐下钩子:在包里,后面,有个暗袋……要么我们不用行不行,我好急啊——油性的,什么油性的?我哪里知道要买什么水性什么油性——

张颜齐攥着小瓶子又回来,一个大浴巾裹住他:“不急不急。我带了。”

“急!”从浴室到床上都那么多步路,可不可以节省体力先爽一下,“急的。”

小孩性教育哪里学的他不知道,但对这件事情的憧憬是不是太过夸张,张颜齐说:“你这样我压力很大的……你躺好,靠我忘记拉窗帘!”

“外面看不到里面,你,”抓人又没抓到,焉栩嘉仰面躺在床上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啊,老年人张颜齐。”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他们亲吻,亲着亲着热起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但电影里不演准备工作,焉栩嘉咬着嘴唇睁大眼睛——而且下面那个看起来好像要舒服很多。

他说:“你得亲我。”

他重复:“张颜齐,你过来亲我。”

他知道两根手指还不够,但他希望可以了,他挺着肩膀往前贴,“…就,求你了。”他望向天花板,想象那里是片镜子,他无数次在这种想象中释放过,他无处放置的手又来取悦自己,“……哥哥。”电影台词从空中坠下,他含糊地咬着张颜齐舌头,“我好想要啊——”他偏开头又说,“需要我来点那种话吗张颜齐,我有听过,什么,哥哥我好痒啊,之类的。”

张颜齐凑上来捂住他的嘴:“你看的什么小电影,回去请全部删掉。”

这个对视望得好深,焉栩嘉连这句话都没听进去,他有点头晕目眩,他们太近了,比任何时候都近,他感受到……他感受到张颜齐的手,捂着他的嘴巴的手,有两只手指微微抬起不碰他,潮湿黏稠地在鼻下温热着。

张颜齐也察觉到,他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嘴角点一点。

张颜齐说:“不怕。干净的。”

焉栩嘉用手臂挡住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在发热。此时一切都有了真实感,好像所有感官才活过来,他猛地意识到下面抵着自己的是什么硬烫的东西。他——他虽然一直都喊着要发生什么,但是现在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它不是什么恋爱标准流程的一环,不是“别人都有我也要有”的事情,它更不是什么浪漫里程碑。

所以张颜齐说得好对,太讨厌了,他总是对,他一直说嘉嘉要真的知道上床是什么才行。焉栩嘉问那是什么?张颜齐说:什么也不是。

它证明不了任何东西。连你成年也证明不了的。张颜齐说:只是你觉得你的身体里有阵春风刮起来了。

进入时焉栩嘉弓起腰往张颜齐怀里拱,他咬着牙不发声,头发一颤一颤,张颜齐低头去吻他,听到他克制的呼吸,他忍疼时总这么做,练舞伤到也是这样。张颜齐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吻他吻个不停,“放松放松,很痛是不是?我不动,嘉嘉…”他明明也在呼吸加重:“真的太紧了。……”

紧是爽的意思吗?

焉栩嘉仰起脸,通红的眼睛直直看他,胳膊搂到张颜齐脖子上去,“谁叫你…不动,你快、快……”他更小声地问,“你舒服吗?”

张颜齐扯起嘴角,“不要催了好不好?我们慢一点来。”

“……什么,”焉栩嘉喘着,“怎么来?从头来吗?”

张颜齐正被绞得全身过电,哪里能从头来,“?电影里会从头来吗?”

有件事张颜齐说过的,虽然憨憨的,但是很对。没有爱的话,性大概真的没有灵魂。焉栩嘉嘴唇半张着,张颜齐带着犬齿尖尖蹭过来。疾风骤雨悬停半空,他们就先粘一会儿,焉栩嘉想,电影里激烈的情节放在后面也一样。张颜齐撤出一些,他哼了一下,意识到这比好一点更好,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爽,但他很想要,这就是爽吗?然后他迅速就呼出声了,他打了个冷颤,极其特别的那种,从上到下的汗毛都竖一遍,就这一下下,接着饱胀的不适感转了身,被填满变得不那么糟糕,特别是张颜齐帮他捋动下身的时候……他无意识地眨了几下眼,指尖咬进自己牙齿中间,他小声啊了一下,体内的轻轻冲撞带来没有预料的愉悦感,怎么还可以这样,他看向张颜齐:怎么回事?等下,刚才真的疼过吗?

张颜齐是会的。想到这点的时候他又欣慰,又有点酸酸的:他肯定有经验。张颜齐低下头从他齿间把那截可怜的食指舔了几遍,他就觉得色情极了,下流极了,因为他莫名其妙舒服起来,好像这种动作都能按开他什么开关。混蛋张颜齐。他说:好吧……他意识到自己抢不回这次的方向盘了,他还需要学习,那没有关系,焉栩嘉非常擅长学习。

喘息着,像两个断掉的音节,年轻人不轻易说爱了,而是重复一千句喜欢。张颜齐有点忍不了的时候提醒他:我要用力一点。焉栩嘉咬住他的肩膀点点头,又怕他看不到,在嗯声中断断地说:不用把我,当小孩儿啊。

这是什么意思,是请便的意思,是不要觉得有什么是他承受不住的,是说他们对这场感情未来任何一个后果都负相同责任。可张颜齐在摇头,张颜齐说那不行。那不行是什么意思?焉栩嘉又要跟他争了,怎么吵架要在此刻吵吗,怎么不行,你说怎么…!

这不公平,呻吟拉长这个夜晚,他说话的机会被一次贯穿打断,他只有低哼着说别停的力气,他一只手滑下去胡乱摸自己,刺激来得强烈而短暂,这的确不太公平,他一片空白,张颜齐深深操进来给他延长这种快感,他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下一秒他就完全忘掉,大概是张颜齐的名字,大概是没发出声的好喜欢你,或者直白的呻吟也有可能,反正他那么快乐,他隐隐约约想:什么不行来着……

……这次先饶过!下次再说。

09

生日那天直播完回到家,焉栩嘉已经见识到他的第四个蛋糕和第三首生日歌。他终于在许愿那里卡了壳。

“我觉得自己许了二十个愿望了。”焉栩嘉说:“我没那么贪心吧!来你们替我好了。”

周围七嘴八舌响起的“不要吧”里张颜齐的声音最突出,他在最后一排说我帮你许!我可以!!Rapper在一群吵闹小男孩里喊很大声:“希望嘉嘉永远做小孩!!!”

姚琛在旁边捂他嘴:“你是不是傻啊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震南也骂起来,“哪有让人永远做小孩,铁皮鼓吗什么鬼祝福哦这是……”

张颜齐奋力反驳,“嘉嘉吹蜡烛我又没吹蜡烛,人家过生日吹蜡烛的说出来才不灵关我何事噢!”

这下几个小孩都嚷起来:“哪——有!许愿的规矩就是——”

焉栩嘉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目光与张颜齐交汇又收回。

“我天,不要吵啦!!”还是赵磊手放在空中“收”,丹田之气就是不一样,他魔音灌耳镇住全场:“让嘉嘉来!”

“那就许愿张颜齐愿望不灵……”

姚琛又要跺脚:“说了不要讲出来——”

何洛洛举手,“那就说明颜齐哥愿望会灵啊!”

周震南:“什么意思?”

“讲出来会不灵但是他许的是颜齐哥讲的不灵那就是灵嘛!”

“……什么灵不灵,我头都大了我头要跟张颜齐一般大……”

“就是最后那个愿望肯定会灵啊!!”

“何洛洛你能不能不要再讲灵这个字啊!”

“我在解释给南南听啊就是——就是——”

就是焉栩嘉要永远做小孩嘛!

吵闹声里两个当事人反而安安静静,盛大喧哗里的对视像是偷来的,张颜齐马上挪开眼神加入乱七八糟尖叫行列,焉栩嘉捧着蛋糕笑起来。他辉煌美丽的十七岁在彩带与爱中落幕,张颜齐说的什么,别人不懂没关系,他总是懂的:会永远爱他,才希望他永远做小孩啊。

“但还是不要。”焉栩嘉在张颜齐面前站直:“我比你高了——”

End.

重庆大三角 | 环桥迷宫

预警:重庆大三角,南颜X琛南X姚颜,有成人向内容。全部互攻,关系混乱。
01

 

张颜齐呼了声痛。
他连喊这声痛都是慢吞吞的,尾音分成几段,最后发着颤埋到枕头里。姚琛停了一下,问:转过来?
枕头闷住声音:不要。
那我亲不到你。姚琛低头吻一吻他的头发,湿淋淋,不知道是刚洗好没擦干还是新渗的汗。张颜齐艰难哼了一下,还是说不。他一只手往后面摸,囫囵抓住姚琛的手腕。
快快。
那你莫喊痛。
…你管老子!张颜齐腰都塌下去:今天没得耐心。
腰塌下去,其他地方就翘起来。姚琛手指滑过去,掐住他的胯骨:没得耐心也要慢慢来。他的动作却跟这句话不太符,蛮不温柔地楔进去。张颜齐骨架窄,他可以完全把人盖住,两双长腿搅在一起,被子胡乱堆在一边,无论以什么视角来看,下午五点钟就在房里搞成这样也是过于年轻而放肆。姚琛在他耳朵旁边念:又跟周震南吵架咯?张颜齐一下全身都绷起来,他看不到表情,也知道张颜齐在赌气,嘴唇要咬到白了。
没吵。没——没吵,张颜齐稍微偏下头拼命呼吸:我啷个跟他能…吵得起来,我回屋头哭还来不及……
啊呀。你就是好会哭。姚琛一点点吻他后背:你莫要跟他计较,他…
他话没讲完。张颜齐粗暴打断他,扭着脖子朝他瞪红眼睛。这双下垂眼委屈起来最不得了,姚琛一下就无话可说,张颜齐叹口气:哇我哪敢跟南哥计较噢。
好好好。姚琛按一按他的嘴角,把不情不愿的微笑唇勾起来,又浅浅撞进去:不讲他。你手给我…这样舒服咩?
姚琛在一个采访里讲他们重庆三人组的关系:张颜齐是他和周震南之间的桥梁。好巧不巧,张颜齐也说:姚琛是他和周震南之间的桥梁。问到周震南,他听完两个回答笑得不行,软着肩膀从高脚凳往下跌,说是啊他觉得自己倒是另两个人的那个——他们重庆嘛就是桥~多。

话都是对的。这就是三个人的好处,会有矛盾,更会有中立调和。张颜齐讲得好,张颜齐还把那句话唱进一首不会发布的rap,说矛盾就是爱情,更激进的心灵感应。周震南摸来摸去把这句词念了好几天,后来揪着姚琛耳朵把他按到浴缸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姚琛说我知道撒张颜齐做歌用的我电脑,周震南把花洒照着他胸口喷:那我偏再唱你听是不听呢?
这首歌第一个名字叫《Inside out》,来自那部讲情绪的电影。里面还唱:嫉妒是爱的天敌,是人类最恶劣的发明。后来周震南说这首该叫什么嘞,不如就叫《重庆》。
姚琛的头从厨房探出来:想必三千万人追着骂你唷。
首当其冲就是我。张颜齐举起磕瓜子的手:啊周震南你不要挠我——这样吧,叫《不是重庆》。

憨批这个词还没流行起来的时候,周震南就在节目里自黑说他们是憨批三次方。他每天把憨批挂在嘴上,而且只针对那两个人:憨批姚老师,憨批张颜切。何洛洛跟他们学用这个词,结果被张颜齐发来四条五十九秒语音教育:小孩子要学好,古人说的嘛由好入坏易由坏入好难,好吧我其实开玩笑的不是古人讲的,那么古人讲的原话是什么呢,这位高考生请作答,限时二十秒顺便默写一下奢这个字录视频看一哈。
姚琛当时就在何洛洛旁边,看小朋友眼睛倏地瞪大,笑到泪痣都在颤。何洛洛说:你管一下嘛!姚琛边笑边耸肩:我可管不到咯。
妈呀。何洛洛用对成语:你们几个,狼狈为奸!
张颜齐说好!再来一个!
…蛇鼠一窝!
阔以!
一丘之貉!
很好!
沆瀣一气!
非常棒!…姚琛你监督洛洛把那个沆瀣的瀣写一写。
何洛洛顿住,姚琛马上拿手机搜给他看:来来,比着写一下给他交个差。
张颜齐那本人类简史还放在床头。姚琛弄到好像床垫都在晃,那本书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滑落,张颜齐嘴里咬住枕头角,手被姚琛锁住,只能将就着磨蹭着床单,含混叫了好几声姚老师求情都没什么作用。大部头在床边摇摇欲坠,他终于抖起来,书脊落地咣当一声,他整个人突然静止几秒,姚琛捞住他的腰完全没停,张颜齐颤着吻他,撑也撑不住,散架一样瘫下去。
姚琛与他一起喘。这次他们太安静了,仿佛都有一点压抑。姚琛慢慢帮他顺背,刚要张嘴说什么,就听到门被敲响。

砰砰砰砰。

重得像鼓声。
姚琛直起身来,去被子那边摸短裤。张颜齐又把脸埋到枕头里。能是哪位,不就是今天生气那位。他动都不动,心跳还没缓完,要慢慢缓。
姚琛两只脚踩在地上找拖鞋的时候,果然外头南南声音就响起来了,冷酷又硬邦邦,仿佛带了一个句号:“搞完没??”
周震南毫不客气,又和着砸门声拖开尾音,“我饿了。我要吃蛋炒饭,姚琛——”

 

02
张颜齐醒的时候天都黑了。他翻个身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裸的,床单上痕迹都干了,姚琛没回来过。他摸过手机一看微信已经攒了不止八十八条消息,大多是rapper群里讲些有的没的工作机会和求宣传,他又没得时间又不能发微博小广告,他要恼死。
抱着床单去洗的路上闻到香味了。要经过那个厨房才下得到洗衣间,张颜齐拖拖沓沓走到一楼半听见周震南说味道巴适得很,软耷耷成都话,姚琛在旁边说:巴适得板,板!干脆点儿那种~张颜齐想两个都对。他站在台阶上摸着栏杆往下面弯腰偷看,一下高估自己小臂力量又差点跌下去,人还平衡稳住,倒是床单没拿好哗一下散滚开,铺满楼梯,张颜齐捂住脸。
扑街。

周震南勺子碰碗,当啷一声。姚琛直接看到他,赶快走过来:欸,睡醒咯?
姚琛弯腰帮他捡,憋着笑:饿了没?蛋炒饭有剩,蛮多。
……辣吗。
不辣。南南吃不得辣,你自己加辣椒噻。我拿去洗衣房——张颜齐一伸手姚琛就后退一步把床单抱怀里——你跟南南去吃。

看嘛,桥梁来了。桥梁准确地起到了作用,创建沟通渠道又不管沟通内容。

只要张颜齐硬气一点,转身上楼管他仙人蛋炒饭还是饭炒蛋他把门一摔点自热火锅外卖,半小时后还是一条好汉。可是他一向有困难就选择直面困难,逃避是没得用的,再说姚琛做饭的确蛮好吃,他嗅着味道胃都空得紧缩。他清清嗓子想没什么的人为食死鸟为财——
周震南不看他。周震南冷战一把手,眼皮一垂就是世界上最冷酷的小孩。当然说小孩么也太小看他了,十九岁是人生最复杂的年纪,十九岁愁上新楼,十九岁天真烂漫,十九岁花团锦簇十九岁顾影自怜,十九岁配合所有成语都合适体面。周震南又喂自己一口饭,把个蛋炒饭吃出佛跳墙架势,嚼满三十三下才咽。
张颜齐慢腾腾挪过去,慢腾腾拿起锅铲,慢腾腾打开橱柜,慢腾腾盛好,周震南那口饭还没嚼完。周震南拨碗里的青豆,全部拨到一边去,然后就听到张颜齐在他左边落座:“南南。”
周震南鼻音一声:“嗯。”
张颜齐:“辣椒在哪点儿哦。”
周震南:“不晓得。”
“不加辣好吃迈。”
“还阔以。”
“那个青豆你是留到最后吃还是挑食哦。”
“……”
“挑食不太好,青豆里什么营养物质你晓得吗,有蛋白质,钙,维生素B。”
“……”
“而且姚老师炒的饭嘛面子还是要给的。”张颜齐伸自己勺子过去,“不得把青豆给我噻。”
周震南抬起眼皮,要瞪不瞪,看着张颜齐,努努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我吃不吃有关你逑事?”
“啊你不能骂人吧——”张颜齐眉心皱起眼角就更低,但是手里举着勺坚定往他碗里伸,“快快。马上姚琛回来咯。”
周震南勺子都扔在桌上,两只手忙捂住小碗,堵住他的路又一脸无辜歪歪头,完全不介意把吵架理由搬出当论点:“撒子噢,请问叫我以后都不要干涉人家决定的是哪一位哦?”
“决定也有分…”张颜齐深吸一口气,“…好嘛。”他诚诚恳恳:“我错了。我讲的是气话。”
“你没错,张颜齐哪个会错。”周震南好会演绎惊讶,“张老师不是有好多道理迈?”
“……啊呀。”张颜齐缩一缩肩,又要愁到怼太阳穴,“没得道理,道理还是周老师讲得……”
“哇哪个敢说你没得道理哦张老师,”嘴上没停,捂住碗的手倒是放开了,“那么大一个头装的都是智慧哈。”
“没有没有,是水——”张颜齐该怂的时候果然会怂,晃晃刘海给他看,“听到没,咕嘟咕嘟,比姚琛打呼还要响。”
“……姚琛不打呼吧。”
“怎么不打!”
“不打。”周震南把小碗往他那边推推,“哪里打过?没有打。”
张颜齐真的不怕死:“那是因为你比姚琛打呼还要严重。”

姚琛出现的时候事态已经变成物理掐架,两个人滚在地板上互扯头花,周震南两只手抱着张颜齐胳膊在嘴里咬,张颜齐一边哀嚎一边推他额头。姚琛好冷静,象征性讲了两声可以了,叹口气又说:“谁赢谁刷碗哈。”
果然管用,两个幼稚男孩马上松开对方,张颜齐嘴快:“他赢唠!”
姚琛:“输的说对不起。”
张颜齐根本没有一秒迟疑:“对不起!”
周震南这才反应过来,啊一声转身雷声大雨点小地捶张颜齐胸口。姚琛视而不见地去桌子上把两只小碗捧起来,“吃完没得?吃完要收拾…”
“没有没有没有。”张颜齐两只碗都接过来:“我好饿,我先吃南南这个。”
“…吃完了。”周震南说,“你叫张颜齐刷碗。”他站直仰起头,“我原谅他了!我是不是太懂事了我都佩服我自己。”
姚琛笑眯眯眼,“那亲一下表示peace&love。”
周震南凑过来亲他,他没想到,又躲不掉,很轻地吻了一下才说,“不是叫你亲我。亲他嘛。”

周震南回头看看,张颜齐在干嘛,张颜齐把辣酱铺满炒饭一层,然后挖了好大一口,正在往嘴里送。
周震南白眼翻翻,握住姚琛手腕拉着他转身就走。
“做撒子,还没收拾好……”
“做正经事。”周震南说,“我警告你时间不能比下午短哈。”

姚琛没叫他拽得动,反把他手抓住整个人笑着站定,“好嘛等一哈。你先去洗,我等床单烘干——”
“你叫张颜切去等嘛!不能他就知道个吃……”
“几分钟几分钟。”姚琛环他在身前,悄声问,“怎么你俩到底和好没得噢?”
“……啊你不要管。”
“为什么吵嘛。”姚琛拖他去那边沙发坐下,“他不跟我讲,你也不理我?”

 

03

 

周震南就是,他想讲话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他不想讲时谁也逼不出。姚老师问出这句话,他不疾不徐摇摇头,说,“我怎么会不理你。”他跨在姚琛腿上,撑着他的肩去噙他嘴唇,“我不理哪个也要理你,姚老师,”他们脸颊相蹭,周震南撒娇似的告状,“我为什么生气,因为张颜齐说叫我以后都不要管他,原话。”
“…啊?”
客厅沙发与开放式厨房中间隔的只有空气,周震南话音刚落,饭桌那边就抗议起来,张颜齐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啊啊呜呜,“那是有前因后果——”
“你吃你的饭好吗,”周震南死亡眼神盯过去,“我今天超容易生气我告诉你噢。”
姚琛马上打断这个战火燃起的势头,顺顺周震南头发,“好好。不讲了哈,南南心情不好。你是不是又没睡够?今天要陪咩?”
“现在就要陪。”周震南把头埋到他肩膀,“回房间嘛。”他还顺便大声朝张颜齐发布命令,“你记得收你们那个破床单哈。”

南南房间的床质量好,也大。他们倒上去都没得声音,周震南埋头啃他,认认真真。这小孩做什么都一心一意,从来都这样,姚琛还记得他们在韩国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南南什么也不会,还要他教。他哪个就会了噢,要攥着小孩手一起上pornhub,两张脸红通通,偏偏选类别时什么也不懂,南南指着那个词讲:这个看起来蛮…温柔的。
后来他把这段跟张颜齐说,张颜齐笑得捶抱枕,倒在大通铺姚琛床上半天直不起腰。Creampie!第二天张颜齐练习中一想到都不自主笑出来,周震南往这边一瞄一瞄,不晓得他笑什么。张颜齐就是太会玩梗,喝一口酸奶叫他看:白润的液体挂在嘴角缓缓往下流,周震南秒懂,气得转身去打姚琛。
“姚老师。”
周震南帮他脱T恤,捏捏他的胳膊。他好爱姚琛的胳膊,肌肉硬邦邦,咬一口上去都咬不住,牙齿打滑。
“我跟他吵架,你着急迈?”
“迟早要好,我着撒子急。”姚琛握住他的手,把润滑捂热,“你们二个是soulmate。”
“天天吵架还soulmate,soul个锤子!”周震南差点给他讲笑,又意识到什么,凑过去近近地看他,“哇,姚老师莫不是吃醋了哦?”
“牙刷儿…我吃哪个的醋?”
“那当然是觉得我跟他比跟你亲,”周震南逗起他就没完没了,“真的吃醋了咩?”他魔音绕耳一遍遍,“真的咩?真的咩??”
姚琛偏开头假装叹气,“…我快要理解为撒子张颜齐叫你不要管他。”
“……因为他憨。”周震南收回手来,嘴上还没有停,“他是个真憨批。你记得我们在韩国那几年两个人也不说重庆话的不?”他恨恨,“现在都被他带偏。”

枕头底下摸出铝箔撕开,周震南摇摇头。
姚琛问:“不要?”
“不想。”

外头天变得深蓝。屋里更暗一些,没人想去开灯。又亲了一会儿,姚琛翻身把他压在下头,呼吸在他颈侧流动,周震南缩一下,“耳根麻了。”
姚琛说,“你就是受不了这个。”
“你看你就懂。”周震南手指捻那颗泪痣,“我们才是soulmate。”
“你莫提了…”姚琛手一伸,被子罩住他们两个,“就是会胡闹。”
“热,…热。”哼起来像个小动物。
“出出汗有好处。”
“怎么好处了?”周震南声音黏在一起,“白天也出汗,晚上也出汗。”
“等下给你开汽水。”
“开啤酒要不要得?”
“每次都说要开……”这个润滑是拉丝的,他示意周震南伸手过来跟他玩,手心与手心磨蹭几下就像淡奶油那样撕出尖来。“每次又都不喝。”
“你看,你就懂。”

Soulmate这个词到底是怎么样呢,怕是翻遍词典也找不出最合适那个定义。他们都说:张颜齐跟周震南是soulmate。可更了解周震南的是姚琛,张颜齐都大方同意这个观点。跟姚琛讲任何事,他若答应了,就是同时替周震南答应。他就是晓得周震南会不会答应,然后站在他那一边。张颜齐就不是,他凡事都要去问:南南同意吗?南南觉得呢?他甚至冷漠以对:你去问周震南本人,不要问我。
姚琛也懂张颜齐。关系之初就懂了,哪怕他们之间只有友情,他也是懂的。仿佛姚琛就是可以钻进人心里去。但他也知道不可以代张颜齐回答任何问题,因为那个脾气倔强的rapper就是要自己做决定。
周震南念念有词,一边努力呼吸一边还要讲他最新的计划:三个人一起出首新歌。
“最好玩的是什么,我们取一个新名字,发在网易云上去,没人知道是我们写的。”他抬抬腰,调整下姿势,“张颜齐写歌词,我编曲。”
“那我做撒子?”
“你也能编曲!”他仰头亲了一下姚琛嘴角,又说,“你编曲,我指导你。”他还笑了几声,“我B-box。”

他房间隔音好,但是两个人讲话声音还是轻的。小话就该这么讲,一阵毛雨打下来,两个人细密密地湿在一块儿。

“其实也不用……”姚琛说,“非要什么事都三个人一起的。”
“那我们什么事没有三个人一起?”
这倒真的把他问住了。姚琛还干净的那只手拨开南南刘海儿,轻柔地亲他额头,“…比如…上床就没一起嘛。”
“……!”怀里身躯一顿,周震南抬起眼来,晶晶亮,“你同意嘛?你同意我们阔以试一下~”
“……”
“想必张颜齐肯定同意。嘶…”周震南被握住了,姚琛拇指抵着他前端凹陷轻磨,他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红。
“我觉得没得必要。”姚琛说,“总感觉怪怪的。”
“哪有…怪怪的,”周震南也不饶他,“谁没见过谁嘛……”
“…也不是这样。”

外头像是要变冷了,刮起风来。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把树叶的簌响传递进来,屋子里就像被风灌满了。喘息落在风里,像雨滴落在水里。有个归处。

 

04

 

他们这个团是第二年开始分开住的。主要原因是几个考大学的小孩要每天上课,有学上的大人呢又连北京都无法回,最后减来减去一个大房子剩他们三个,周震南还手捏茱莉亚录取通知,明年这里只能更加冷清。

姚琛上楼去跟张颜齐说拜拜,他接一个跳舞综艺,马上要录二十进十,录起来不能要命,几天几夜。推门进去才看见张颜齐早起床了,一手举手机,另一手是刮胡刀,讲着重庆话不知在跟谁视频。姚琛小声说:我走了噻?张颜齐看过来啊一声,点点头。
姚琛有点想吻他,时机又不对,挠挠后脑勺。
这下听清手机里面在说:不可能给你寄特辣的!个爱豆你还要不要皮肤护理啦你。
姚琛后退的时候看到张颜齐给他使眼色。憨憨。手机被他摄像头朝下按在床上,还追过去一句“医生都讲吃辣跟痘痘没有撒子关系!”
话语落地,张颜齐小跑踮过来,勾着他脖子嘬了一下。rapper在表达爱意这件事上从来有点过分含蓄,反思一百次也没用,还是只能小声嘱咐一句注意安全哈,推着他肩膀说走吧别赶不上飞机咯。
张颜齐今天有任务的。要编一条广告微博,答应帮一位前辈老师写歌词,还有节编曲课是远程上。但这些都不是要紧事,外头阳光蛮好,他就想上屋顶。拉开躺椅,摆个大伞,伞是小区外面那个咖啡店倒闭扔的,他跟嘉嘉两个人吭哧吭哧扛回来。家里躺椅四把,伞只有一个,还引发包括洛洛小让在内的小朋友们长达三周的抢伞战争。
躺下才觉得渴,他又给南南发信息:服务员,送杯可乐到天台,要冰的噢。
周震南秒回:滚蛋吧你。
如果他们这是一段可以公之于众的关系,他会理直气壮在大家面前承认,当初的确是他追周震南。他当时还没看出姚琛与南南关系,这无法怪他,要怪姚琛,因为姚琛太好了,姚琛对他与对周震南有什么不同吗,他看没有,怕是姚琛对他还更好点,上厕所都要手拉手。所以他也向姚琛第一个说:我越看南南越可爱。
姚琛笑眯眯:是吧。
他转过头来看姚琛。你说南南喜欢哪个类型的…女孩子哦。
姚琛仰面躺在他旁边,练习室收音系统不容小觑,姚琛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讲:…那想必是你这样的……
周震南站着提起脚吓唬他们要踩过来:讲撒子悄悄话哦。
姚琛歪头一躲:张颜齐说你可爱。
张颜齐难以置信看他一眼,一骨碌爬起来,差点左脚别右脚,“我说这个可爱是…小朋友那种可爱,”他两手比划起来,“因为你长得嘛那么小一个……”
“是我说矮哈张大头。”
“我哪有——”
“我又没生气。”脸色明明好夸张地沉下来,“矮就矮嘛,你嫌弃就嫌弃咯。”
他是被冰醒的。脖子上好刺痛的冰凉,他打着哆嗦往一边滚。躺椅歪歪扭扭差点侧翻又被恶作剧那位赶快扶住,张颜齐这才看到是南南把可乐往他脖颈里塞,蓝色易拉罐外面一层水汽,伞影下薄薄发光,像蝴蝶的鳞粉。周震南抓着可乐,作势又要冰他,他主动敞开胳膊,“来躺一下嘛?”
周震南跟他两个人挤躺椅都挤得开。他们太瘦了,他从前只觉得周震南瘦,后来每个亲眼见过他的人也说他太瘦,他是的,他现在浑身上下连点捏得住的肉都没有。周震南躺在他臂弯,小脑袋左动一下,右动一下,说他像个骨架,哪里都硌人:“成团一年也没见你少吃,浪费粮食。”
“那我每天如此辛苦。”张颜齐环着他,握住他的手指去勾开拉环,可乐噗呲一声,“跳舞唱歌,还要伺候你们两个。”
“你有良心没有张大头?”发怒都要小心翼翼不叫可乐洒出来,“哪个伺候哪个哦?”
“你觉得嘞周先生?”他动动腰提醒他们现下情境,“我还要给你做人肉抱枕。”
“那我不是因为去给你拿可乐迈?!”周震南按着躺椅边边艰难起身,转过来把可乐递他嘴边,“冰死你。”
“好啦。”张颜齐下巴往前点点,“你先。”
“我不喝。”
“干嘛?”
“不想喝嘛!你快点。”
“…周震南你下毒了是啵。”
“啊哟你这个人……生理期行不行?”周震南胡说八道起来也胆大包天,“接过去先!我手好凉。”
张颜齐一下笑了,笑得刘海儿颤,握住易拉罐递到嘴边又放下,“南哥好大本事噢可以突破生理极限。”
他喝了一口好像又想起什么,还在笑,周震南懊恼地捶他肩膀,劈手夺掉可乐罐弯腰放到地上。
“男人也有生理期的你不晓得嘛?”他振振有词,“有论文的。”
张颜齐拇指按在他嘴唇上:“我想南哥说死都不跳女团舞,然后那次赌输说给我和姚琛跳up&down。”他手指也带着雾气,整个脸凑过来,“后来跳了没有?好像没有哎。”
“……什么赌,”周震南赖起账天经地义,“没有这种赌。”
“喔。”张颜齐手指挪开,换嘴唇吻上去。
“好奇怪~那我记错咯。”

笑着接吻是什么感受,如果人类有灵魂,他们的灵魂此刻就像河水那样流了出来,交融在一起。冰可乐向糟糕的常温迈进,他们朝糟糕的快乐吻去。这可能是那个soulmate的含义,周震南总会记得张颜齐告白的时候讲:因为我总是不开心,而看见你的话,看见你的时候,看见你……

他们有过无数个孤独的天台宇宙,在这一行让人迷失的魔鬼洪流里拉彼此的手。旁人不必懂。

 

05

 

醒是张颜齐先醒。他们何时在天台上睡着的,想不起来了。睡之前好像只是接接吻,聊聊天,周震南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讲天南地北的事。怎么会这样,好闲啊,张颜齐想,好…普通,像对普通情侣。
可是请问普通情侣会为没有心事地午睡半小时而感动得眼含热泪吗,恐怕也不会。
张颜齐低头看怀里趴的小脑壳看了半天,反正喜欢得不得了,像看睡着的乖乖小猫。动也不舍得动,麻了好一会儿,觉得风凉了,才戳戳周震南的脸。
小猫眼睛睁开了,但醒得很恍惚,抬起脸看张颜齐,呆呆的。
“睡到口水都流出来真是……”张颜齐手指抹抹他嘴角,光光润润,“回房间去睡,等下冷了。”
周震南愣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唔出一声,也不动弹,慢慢地眨眼,“……困。”
张颜齐顺顺他头发,“困的吧~那我们回去盖小被子好好睡哈。”
周震南点点头,张颜齐要抱住他起身,又停住,想一想问:“姚琛是要,后天回来?”
“……好像是大后天。”
“你在家吗?”
周震南撑着他胸口坐起来一点点,“干嘛,你找他还要问我同意啊?”
“我哪里是找他。”张颜齐低下头与他对视:“不是你说,你们聊起,三个人一起迈?”

这下周震南醒了,他醒得一个激灵,眼睛溜溜圆,自己也搞不清是兴奋还是什么,牙齿咬住下嘴唇:“……你…想?”
张颜齐问:“你不想?”
周震南拍他一巴掌,“我是这个idea创始人好吗!我……恐怕姚老师不想。”
“……那他不想就算了嘛。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问一哈。”他马上怂恿周震南:“要不你给他发信息,说他回来那天我们在你房间等他。”
“我那个床是蛮大。”周震南小脑瓜飞速运转,“真的咩?现在问吗?”
语气上扬得好明显,张颜齐要笑了:“问一下嘛。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会不会显得太着急——那他要是不来嘞?”
“那——”张颜齐手指揉揉他耳垂:“那我也不吃亏,我独自享用我们南哥嘛。”
“……你了不起了哈,我生吞活剥你好吗!”
露牙齿了,凶凶凶,张颜齐好配合:“啊我好怕~”
周震南对着手机慢吞吞地啪嗒啪嗒,打字足有两分钟。张颜齐躺回去,眼神望天,望不到,就盯着伞顶一个小小的孔。他的确有点冲动,一瞬间欲望代替理智屏蔽思考。哪怕只有一丝成真的可能,他想到场景一隅就已经觉得裤子里胀起来,心里也胀起来,柔软的归属感流向四肢,哪怕他在里面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安全。
姚琛心里那条线还蛮高他知道,姚琛除了与他们的关系比普通人疯狂,其实道德底线中规中矩,四平八稳的风险保守型人格嘛,连在包场的游乐园厕所来一发都坚决不让。

手机屏伸到他眼前他才收收心,周震南给他看,已发送:周日通告完要几点?早点回家哈,我跟张大头在一楼等你。
等你干嘛,没讲。
张颜齐说:“你加个表情,你这好单调哦……”
“不要。”周震南把手机收回来,自己左看右看,“我觉得有点阴险,怎么看怎么像说我们要搞他。”
“……那不就是要搞他。”
“也搞你啊!”
“那还搞你呢!”

手机放下来,两个人眼神就对上。好严肃的表情,好认真的眼神,沉默的几秒旁边还有鸟叫。
妈唷这个小区绿化好好唷。

两个人是同时噗嗤笑出来的,周震南笑得埋到张颜齐脖子里,躺椅都给他们乐到颤,张颜齐一手把南南揽住怕他掉下去,直到笑得要抬手擦眼泪,“你笑撒子噢——”
“……我看你笑我才笑!”周震南拍他手臂,“那你为什么笑嘛!”
“…我就笑——笑我们两个像在用什么诡计算计他嘛,姚老师好倒霉噢——”
“哇你心好~坏张颜齐。”
“那你笑撒子?”
“……我笑你笑得好丑噻!”
“啊哟周震南真是满口谎言……”
“张颜齐才是满口谎言,张颜齐还心怀不轨嘞!”
“张颜齐从来是实话实说哪里有谎言哦?!”

姚琛的回复在他们斗嘴时跳出来,周震南举给张颜齐看:回家怕是要半夜~加几个月球表情,一颗心,一个哭哭脸。
张颜齐指给周震南:“……你看姚老师就晓得把信息写丰富一点。”然后别有深意地咧嘴角:“他没问是做撒子哎。”
周震南点头,手底下挑着心心笑脸小太阳,突然想到什么。
“家里还有套没有?”
“……呃。”
“反正楼下没了。”
“楼上好像……”张颜齐挥挥手,“无所谓啦再买吧。有也不晓得藏哪个角角落落里去了。”
周震南夸张叹口气:“笨蛋两个。”
张颜齐上编曲课时周震南团在桌子下面。
身娇肉贵的小朋友从没主动做过这个,这次也例外了。他特地等到课已经开始时才溜进来,亮备忘录给张颜齐看: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南哥怎么把你
生吞活剥~

调到第三个plug-in的时候,屏幕里的老师站起身说去泡个茶。张颜齐点点头,他电脑支架蛮高,只能拍到他头和肩膀,他忍不住在心里喊谢天谢地,因为周震南已经给他把睡裤前面扯下一点,上衣卷上去,口水糊得他小腹都是。他也没想到南南这么会,翻来覆去舔他哪里就不碰该碰的地方,若不是他双手要耍键盘鼠标跟老师操作他必须握着自己叫周震南吞才解恨。
老师离开画面的一瞬间,他马上伸手下去先捏住周震南的脸,嘴唇软嘟嘟,额头汗涔涔,像花店喷好水滴的待售玫瑰,要命——就是要他的命,周震南反应好快,立即按住他另只手不叫他碰自己。
“周震南——”
“老师会听到噢。”日妈哦这眨眼也太灵,“小声点嘛。”
“……你小心我摄像头一遮…!”
“张老师现在放狠话怕是不了解战况哦,”周震南从他手中挣脱开,伸着舌尖好好给他一下甜头,他就从下面一路麻到后脑,觉得自己头发都在空中飘。
“……南南你喝多了迈?”
“没——有——啊——”
三个字是舌面抵着他顶端讲的,含含混混,像拉丝的奶酪,他整个人都像煎盘上拉丝的奶酪,慢悠悠地融化形状,谁看了不觉得呼吸都断掉,张颜齐呼吸就断掉了——
老师杯子碰桌面的声音传来,张颜齐直起腰,努力把表情调回正常频道。周震南稍稍把头探出来,从上面含进去,认真吮起来,他肌肉都绷住了,两只腿岔得很开,实在忍不住小幅度往前面顶一下。周震南就吃得更深一点,逆来顺受得也太夸张,哪有比现在这种时刻更不适宜南南变听话,他咬住自己指关节,觉得自己是在天堂也是在地狱,老师偏偏还教他调新音色,“——这个记住没有?”
周震南喉头收缩着吸他。
他一声嗯都被卡在一半,他一字一顿重新讲:“记,住,了”,后槽牙都咬紧,声音是挤出来的。
老师目光挪过来,在最糟糕的时机表达关怀:“很难记吗?感觉你咬牙切齿的。”

很好——很好,周震南就是万万惹不得,张颜齐总算记住(下次还会犯),因为他认为是最糟糕的时刻绝对不正确,下一秒更糟糕的就在发生。他手指放下来,面向镜头乖乖微笑,说,“没有太难啦”,他也想不到这是他讲出最后一个完整的句子。周震南哪里搞来教程——他刻意分心去想这个——可否跟他分享一下,懂得未免太精确要舌尖抵住那个狭小凹陷扫动,还要用手照顾下面两个——
好了,从此他的人生由破折号构成。老师讲到快捷键,他连遮住脸都不能,握鼠标的手紧紧抠住两侧,看屏幕上的指示像字母完全失去含义,变成奇形怪状的远古符号。
想动,不可以动,想叫,不可以叫,想喘,想发抖,想告诉南南他认输,想把小孩拽上来吻到缺氧,想哭——也想让周震南哭,他想下一次如何报复,如何换周震南求他,如何像这次撑满他的嘴一样撑满他的其他地方,让他除了无穷无尽的元音之外什么都发不出声……
“配器只是一部分,要调整旋律的呼吸感嘛,”老师给他演示,“仔细听听这首demo啊,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张颜齐的神经被折叠又抻开,幸好音乐声很大,他把最后那句隐忍的脏话骂进自己手心,过于用力地,或者是,他根本分不清——完全脱力地把自己埋进胳膊里。快感像巨大的花岗岩柱石接二连三从空中掉下来,潮湿、沉重、兴奋地震颤他的身体,周震南推开他的椅子,磨得红肿的嘴角靠过来,委屈地抱怨他差点吐出来,然后大大方方吻上去。
手心与手心相扣,透明的网线一端被他们攥紧。

这就是风险玩家。

 

06

 

说好了等,就要等。

虽然周震南明显没什么耐心,晚上八点钟就开始催姚琛:姚老师下班没有,何时回程,吃点饭撒,车上请睡足觉,哎饭就在车上吃吧不要浪费时间——你路程要好久,要三个小时吗我看地图上说……

张颜齐在工作间做编曲作业,也心猿意马,一会儿出来看一下,一会儿出来看一下。周震南最后索性缠着他不让人回去,两个人头挨头坐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张颜齐又很菜,打到后来变周震南暴打他,两个抱枕左右开弓,把个凶兮兮的地下rapper打到双手抱头喊南哥饶命。
直到南哥也累了,往张颜齐身上一趴。他们两个最怕身体接触,接触一下就摸起来,摸着摸着亲在一起,眼睛亲到嘴巴,嘴巴亲到喉结,周震南细白的小手腕不老实地往下面跑,被张颜齐牢牢抓住。

等姚琛噻。
等不到了。周震南瞄一眼手机:十点半,他迟到了,我们先……
别别。张颜齐就捂他嘴:那你明天醒来又要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自作主张嘛!
……我什么时候……
那我又要一时失言,讲你以后都不要管我,然后你就变得巨生气,你还去找姚琛告状,那姚琛就来安慰……
……我看你现在就要惹我生气。

十二点整,心血来潮看的电影都接近尾声。张颜齐又憨了,看剧情片看到哭,抽抽搭搭埋到纸巾塔里去,又按着太阳穴说不行周震南我头痛~
周震南在旁边面无表情,屏幕的暖光反射到他脸上都变冷,还要在张颜齐背上拍拍,嘴上嘲笑这位多愁善感理想家被一个happy ending搞成这副丑样子。
姚琛给他们发来解释:这边大雾,高速封了,我们在绕路走,很快很快,不过你们先睡。
我们先睡,是睡觉的睡还是,那个,睡觉的睡。张颜齐泪眼蒙蒙,比雾还要蒙蒙:姚琛心里着急了你看,连表情都没有贴一个。
周震南困得不耐烦,懒散散回语音:总之你今晚回不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哪能哦!张颜齐抢过手机:还是安全第一哈!

凌晨一点,张颜齐洗好上床。他有点艰难地试验了一下周震南新买的扩张小工具,然后哀嚎着趴在床上等南哥解救。周震南擦着头发出来就听到那边说疼疼疼疼疼,过去拿着说明书研究一下又笑到睡意全无:你塞反咯你个瓜!
那我也是金瓜。张颜齐学以致用:不像夏之光是个新品种青瓜。
我看你是个呆瓜。

折腾一下就起来兴致,这就是他们两个的坏处,拌嘴也多,吵架也多,莫名其妙的兴致也多。周震南还不忘关掉卧室灯光,窗帘又好严,黑漆漆的两个人什么也看不到,就乱七八糟地吻了一会儿,吻到两个人都麻酥酥,喘气声无法被忽略。
还等吗。周震南问。
……等。
…日你。
哇那我要给你消音:哔~
日你日你日你!
好好好。张颜齐又亲过去:马上马上。姚老师说他很快。
…他快吗。

烦死了,笑成一团,这下兴致没了,也睡不着了。
张颜齐索性拿出手机跟周震南讨论今天的歌词。做起歌来他们就变另外两个人,双双皱着眉咬着手指正经认真。讨论出哪句该是punchline就是又过一个小时,周震南伸伸懒腰,顺着枕头滑下去:不行了,我好累,我要睡觉。

四点,姚琛进门后先去自己房间,床上冷冰冰,张颜齐没在。那两个一看就心怀不轨的人凌晨两点钟之后信息全部没回,那就是真的睡着了,他也不紧不慢,里外收拾好再下楼。
周震南卧室地上亮着一个小小的月球灯。这点光里也能看清两个人盖着被子睡得都好熟,张颜齐肩膀露在外面,姚琛稍稍掀起一点,好嘛,全部裸睡。他弯下腰低声叫张颜齐,张颜齐完全醒不来,倒是另一边周震南翻翻身,很小地唔了一声。
姚琛绕去那边,又叫:周震南~
这下真的有叫到一个,周震南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才有点反应,胳膊伸出被子,暖烘烘牵他的手,又把他拉得俯下身,软绵绵的手臂绕到他脖子上。他未醒的声音沙沙哑哑,“姚老师回来了。”
姚琛还没回答,就被他拉下去接吻。周震南往一边挪挪挪,给姚琛腾位置叫他上床来。姚琛又问:“你们累了吗?累的话……”
“没,有。”周震南讲话速度都好慢,“在……”他迟钝思考一下,“在等你。”
姚琛身上有浴盐的味道,周震南在他锁骨嗅一嗅,“好闻的。”
“薰衣草味。”
“张颜齐代言那个啊。”周震南把他浴袍扒拉开,“我都用到烦……”
周震南故意要闹醒床那边的人的,亲姚琛都亲得很大声,被子里把他脱光,衣服甩到地上去,又抱着他翻身,把姚琛压到他们两个中间。姚琛还食指点他嘴唇:“嘘”,周震南说你嘘什么嘘,你要玩偷情吗。
姚琛还没答,张颜齐声音从后脑勺响起来,根本醒不来的样子,“好吵噢你们二个……”
“你完了张颜切。姚老师要玩NTR。”周震南隔着姚琛捏张颜齐一把,把人捏到喊痛又连忙收回手装无辜,憋笑着钻进姚琛怀里,“姚琛你好凉。”
“……是你们太热了。”
“姚琛脸好热。”张颜齐手指指背贴上姚琛额头,“姚琛害羞了姚琛。”
姚琛终于要反击:“……能不能不要总调戏我一个……”一句话没有完,就不晓得是哪位的手贴到下面去,他要躲,但哪里有地方给他躲,他瑟缩了一下。
“…姚老师后悔咯。”周震南现场直播,“但是又跑不脱~”

性这件事情上,越是不敢大声谈起的,越容易被揶揄。姚琛总是吃这个亏,姚琛嘴笨,从来面对他们两个讲小话只有埋头逃开的份。后来张颜齐教过他dirty talk,重要的是突破心理防线,你在床上说我要干死你,那么难道我是真的要干死你吗,姚琛你打过架没有?张颜齐说:你打架不放狠话的吗。
……没有。姚琛说,只有被打过。
啊呀,怎么办啊。张颜齐皱起眉:我又心痛了。但是他一鼓作气:不过请你跟我念,我——要——干——死——你。
…我要……
干死你。
……呃。干……,我好想笑……
好了姚琛,我看里是要气死老子。
周震南讲完话就被张颜齐捂住嘴,他挣扎一下,心里只有长手长脚欺负人了不起么你!嘴里呜出几声,张颜齐又叹口气说:你不要呜了,你呜得我有点来感觉。
不就是要来感觉嘛。周震南两只手才把他手腕握住往外推:我还可以喘一下。
等一哈嘛!等姚琛。张颜齐撑起上半身,屋子里头还是黑,月球灯只让人看得到他耷耷的眼睛,蛮温柔的,话是对姚琛讲:你想好。你要同意。
周震南也停下来看他。
姚琛稍稍侧身,手指跟张颜齐的缠在一起。
我喝了一点酒。姚琛闭着眼睛:就想通……我做过那么多没得结果的事,今天就做一次一定有好结果的事。

张颜齐在吻他之前嘟囔说那今天压力蛮大。但是他们哪天哪件事压力不大,登上网络的一瞬间,走出家门的一瞬间,从飞机上下来的一瞬间,压力像刀剑霜雪分食他们因为缺觉而麻木的可怜灵魂,在无以指望的世界里唯有相爱是唯一的止痛剂。桥梁在环形山崖直冲而下,像失控的瀑布,怪异地坠落的鸟,直到半途横起另一架桥,在明暗交错的云下熠熠生辉,光明闪耀,给予和索求闭了环,是用多么详尽的刻度也量不出的精准平衡,冰川落进海,两座偏离航线的,落进另一座平稳的桥。
张颜齐手臂环着姚琛的腰,越过他帮周震南。周震南与姚琛接吻,被两个人两只手撸得浑身发颤,吻到中间还要停下来受不住地叫,求谁——不管谁——给他口气喘,而且必须慢下来。可他们不约而同停了手,快感戛然而止,周震南又要哭,啃着姚琛肩膀一抽一抽,自己慌不择路地伸手下去。姚琛拦住他,想说什么,被张颜齐狠狠撞一下,连话也讲不出来。
触摸另一个的皮肤像触摸自己的皮肤,冲撞另一个的身体像冲撞自己的身体。嘴唇碰了哪里,碰了谁的,哪个晓得,重要吗,不重要。身上多贴着只手,怎样刁钻的敏感点都照顾到,周震南一只手被按在自己胸上捏弄,后面也不知道插着谁的手指,好长,又好会按,下面一股股清液是滴出来的,还要崩溃地说混蛋…别…舔掉——然后才过了多久就天地颠倒,姚琛知道有人给自己用嘴,而他吻的又是哪个,他要低头看时就被捂住眼睛,周震南在他耳边喘。张颜齐呢他问,张颜齐,张颜齐,他说:你来。他一把捞住那个瘦韧的腰,性器在他后面顶过去。张颜齐嘴被什么堵住,含混地说轻一点,他仰起脖颈。
手不要放下南南。姚琛说:捂着眼睛好一点。
什么好一点?
张颜齐抢答,必然是dirty talk好一点。
那你自己来。姚琛揽着张颜齐往自己身上靠:到射为止,好不好?
…那你就是叫我死噢——啊我操,不行,姚姚姚——

叫对方战栗,像狂风叫树战栗。

腰上的手急切又用力,压得人根本无法动弹。张颜齐这下尝到是南南在跟他亲,一边亲一边鼻音好重:张颜切,帮帮我。帮你什么,诶我的手在哪里,他头脑一片混乱,姚琛捏着他手腕:在这儿,不老实,一点奉献精神都没得,只晓得自己耍。Before you accuse me, 周震南接:你都不理我,你只让我自己耍!
等等,姚琛呼吸不稳:我没有在说南南哈。张颜齐放松一点……
好嘛,不知道是谁在说谁的时候最好只讲赞美。张颜齐被亲得太舒服,里面咬得死紧,喘得断气一样,还要总结:姚琛你,体力,真的好!
周震南小手攀上来捏住他下巴,凶唧唧:撒子意思?你影射哪个?

……好嘛。那就都、啊…不要说话!

谁也不知道是何时发生的事情,好像外面天都要亮了,房间里面的床柔软起来,每个人也都柔软起来,亲吻与抚摸像随机发生的事情,律动和呻吟体贴每个人的耳朵,像沉进温泉里,沉进雨里,像厮磨着几道化不开的透明的冰。周震南清醒了一下,又被拖入温泉池底,汗与露水让他湿透,上面也湿透,下面也湿透,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是袅袅雾气,无数个吻把他暖成的。谁射在谁的嘴里,没所谓,叫错名字好像也,没所谓,强烈的快感同时笼罩他们,性器的快感,填满的快感,大脑的快感,理解与被理解的,心痛与被心痛的,爱与被爱的,快,感,日与月在这样的房间里同样温润,池水中荡开去的波纹必定同样荡回来。

姚琛说:我没有后悔……

鼻音蛮重的五个字挂在他的嘴角上 :我没有后悔。张颜齐把这个句子吻去,张颜齐怎么又在流泪:我也不会。
周震南尝到微咸的液体,他嘴巴好干,但是舌头不能仅仅用来舔嘴唇。他说两个憨批~他尾音上扬,舌尖也上扬,舌尖湿濡地触到谁的一小片皮肤。他说:我留印子了。留个什么,留个重庆。
笔画好多。张颜齐笑他:你留个桥。啊你轻一点儿咬!
我要碎了。周震南往后面倒:姚琛接住我。

我不接。姚琛真的完全哑掉了:我也碎了南南。
周震南没力气地笑,小肩膀一颤一颤,推张颜齐:那你也碎一哈。
碎嘛。张颜齐说:那重建的时候,就是你那里一块,我这里一块,不晓得谁身体里有谁了。
好流氓啊你。周震南捶他,捶到半路手臂落下来:你自己打自己。
不打。
打。
不打。
打~
你们在freestyle咩。姚琛抬手:我替你打他。张颜齐麻烦你把头靠到我手上来。啊是头不是腿……

反正腿就缠在一起了,几双腿缠得杂乱无章,像笨笨的麻花辫。然后手也缠起来,气息也缠起来。三座桥在空中打个死结。
世上最珍稀的东西在这里落定,虽然很俗套,很不像个伟大的艺术结局。下一首三人合作曲目主题确认,当然歌名不会这么正能量的~周震南在睡着前一秒点点头。

爱有回音。

 
End.

 

 

all7 | Downright Lie

 

01

 

任豪在车库里又看见他。

说看见“他”,并不准确,因为看到的只是一辆可疑的车,牌号他记得,一串他心里的秘密数字。车身是红色,热烈张扬,像颗熟过头的草莓。钢筋水泥里停着颗草莓算什么,冷白的光打下来还汁香四溢,不讲道理。任豪目不斜视地开车,倒进自己车位,携着手包从驾驶座下来,灯闪两下上锁。

下来才看得清楚,那辆车上下晃动,剧烈颠簸,草莓糊了影,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像种彼此心知肚明的炫耀。防窥膜严严实实,他扫过去也知道看不见什么,但是一下就确认是他。

隔壁楼的张先生搬回来了。

 

 

任豪在电梯门口等。

等什么,等多久,他稳得像不在乎。第一次抬表是过了五分钟,第二次是十五分钟。其实他不该在这儿,他不住这楼,在这里太明显了。他站得笔直,右手缓慢地,一圈一圈地摸过那个上箭头的按钮。

又过了两分,他走进来了。

张颜齐有点狼狈,手里除了串钥匙什么也没拿,钥匙叮当一串,挂了玩偶,还有些什么铁牌。他仿佛还喘着气,筋疲力尽的,头发也乱糟糟,衣服背带从左肩膀滑落,看见陌生人还猛地还打直了背,仿佛突然意识到车库电梯里的人十有八九注意到了自己鬼混那辆车,又一秒一秒地红了脸。

 

任豪说:“你好。”

“啊你好…”张颜齐笑一下,他有双下垂眼,表情永远无辜,“…天气蛮热的哈。”

电梯门开了,任豪迈进去,见他没有动作,条件反射似的按住开门键。张颜齐看看他,又笑一下,“我在等朋友,您先上吧。”

他讲话有口音,慢吞吞。

任豪说:“没关系。”

“不是啦,他还蛮慢的。”张颜齐回头望,“他在收拾东西还没收完,”s和sh也不分,“他这个人就是,拖拖拉拉……”

 

话说到这里就有人进来了。比张颜齐个子小,穿得乱七八糟。任豪审美里大T恤配阔腿裤不是乱七八糟是什么,像个认知错乱的都市白领。这位眼神淡淡扫过来,跟任豪说谢谢,又拉张颜齐一把,“能走不能?”

张颜齐愣一下,“…铲铲。”他伸手打下他手臂,“讲撒子鬼话。”

“十五楼,谢谢。”乱七八糟这位讲,“这哪里就鬼话了,我怕你腿站不稳噢。”

“…周震南你真是…”张颜齐飞速看任豪一眼马上转过头面壁,“要不是这里有邻居我必然捶你。”

“那回家叫你捶咯。”周震南肆无忌惮歪歪头,“怕你没这个力气。给一整晚任你锤。”

 

任豪面无表情,按了十五,又按二十。他低下头去,张颜齐腿好细,裹在皱巴巴的背带裤里,裤脚湿洇洇,不知道沾什么东西。他手臂上也有抓痕,任豪看了几秒钟,直到电梯叮响。

张颜齐转身讲:“晚安。”

抿起来是张猫嘴。

任豪笑得礼貌标准,像对客户:“晚安。”

 

 

02

 

这不是张颜齐从前家里经常出入的那个男人。任豪在表弟何洛洛手机里见过他跟男朋友的合照,那个接他rap battle完回家的人,好像做DJ的,经常戴个发带,眼角有颗痣。

 

他接何洛洛来过暑假,小孩儿才大一,对一切充满好奇,也讨人喜欢,眼睛眨眨就让人心软。那家夜店他去过一次就套到冠军rapper全部信息,还用一碗小面跟人家交上朋友。

任豪被洛洛拉去看演出,本来不屑一顾的,结果rapper一开口他就被吊住。妖娆,何洛洛拎着串葡萄跟他解释:是艺名!真名叫作张颜齐,颜色的颜,齐…就是跳操很齐那个齐啦。

张颜齐在台上说:…齐天大圣的齐。

何洛洛一拍脑袋:我好蠢!

任豪难得笑出声,笑得可能有点儿傻。张颜齐讲重庆话很柔软,叫人听得耳朵酥,可battle起来脏话乱飞,浑身是刺。骂完人吐舌头,好乖,舌尖又在空气里点一点,任豪眼睛去追。这个人是什么,一阵无法命名的感情从他心里腾起,谁碰到这样的纯净复杂不心动,任豪后来想起都觉得除非是死人了。

后来妖娆唱一首原创,歌词与他本人并不匹配,单纯安静,毫无希望,像生命力沉入弯曲的河流。他又变了。何洛洛激动地拍他大腿,眼睛瞪圆:豪哥!!他是不是特别帅!

任豪一口威士忌仰头喝下。

“是可爱的。”

 

何洛洛神情沮丧地说rapper有男朋友,叫姚琛,与张颜齐一样是重庆人。少年开始患得患失,把照片给任豪问十遍:我好看还是他好看?我好看对不对?何洛洛努了会儿嘴,说可是张颜齐喜欢他。任豪不知作何反应,小朋友心情瞬息万变,晴雨不定,一下又马上眼神坚定地说我不管,豪哥,我要追他——

 

从追他到追到他用了多久,好像也没两个星期,任豪推开门听到卧房的动静,门都没有关严,洛洛似乎在紧张:为什么弄这里,你会这样?

Rapper在床上声音好温顺,好坦荡,又好难为情,“…因为那里有快感啊。”

“为什么会有快感?”

“因为那个地方叫作前…唔,没有,再下面洛洛…对。”

“这样的话,你舒服吗?”

“好……可以再快一点。……”

 

 

张颜齐当晚入他的梦。他当时还不知道张颜齐住隔壁楼,但梦中是与他家相同的格局,只是贴满海报,屋角摆一个电吉他。张颜齐跪在地上吞他,吞不下,喉咙太浅。他手指抚过他的头发,极柔顺的黑发,刘海下面一双看谁都像在讨饶的眼睛。生得太过分的眼睛了,认真时流露出几乎是悲伤的神情,垂下眼皮又像对一切满不在乎。张颜齐侧着头吻到根部,他爽得脊骨发麻,两只手紧紧抓着沙发坐垫,小腹紧绷,叫他含多一点。张颜齐有一点不耐烦,但还是点头,含糊地低声说,“好,好……”

好像他的包容宽广到可以把整个世界塞进去。任豪想。像活海,比起来他只是远洋洄游的什么鱼。

他拉起人来按在沙发上,隔着衣服揉他,像要把他攥出水来,并不温柔地啃咬他的喉结,咬起来它就不住滑动,像个狡猾的桃核。他把张颜齐上衣推上去,深蓝色的T恤堆在锁骨,然后用尽技巧地折磨他的乳头,亲得他两条腿胡乱挣扎,胳膊也乱动,自己拧着腰把裤子脱下来。

张颜齐在床上不如舞台上会发声,喘息比叫得多,其余一句话也不说,跟女孩儿也不同,不会抓破他的背,反而攥起拳头把自己手心掐出血。任豪望向他,毫无防备地跌进一段喋喋不休的凝视里,他节节败退,自揭底牌,直到必须问出口:你到底是属于哪个?

他问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张颜齐朦胧看他一眼,他清楚了。他哪个也不属于。没人能占有张颜齐。

他操进去几乎没几下就射了。这有点令人懊恼。他很快醒来,下身冷湿,自己的确睡在沙发上。他去烘干机里摸条内裤。

是梦也好。被欲望禁锢的,被欲望放生。任豪第一回晓得爱可以那么自由。

 

 

03

 

 

张颜齐染了头发,一茬棕,一茬黄,在阳光底下像金水在那儿流淌。周六早晨十点半,任豪是出来拿外卖的,他一眼就看到花坛边上坐着张颜齐,还有个漂亮小孩,两个人低着头认真打拍子,有说有笑。外卖还没到,任豪站在楼口大方注视他。

他们突然激动起来讲话声音大一点,张颜齐站起来:“真是绝了…嘉嘉!”他比暂停手势,“不是先四个字再两个字,是两个字、两个字再两个字,你要听节奏,你跟着节奏…”

“你干嘛那么凶啊——”

“……我,”张颜齐一秒弯腰,“哎呀对不起嘛…我没有凶,我哪有凶,我想跟你讲清楚这首歌本来也是蛮难……”

 

电动车按铃的声音把他们的声音打断,也把任豪的目光打断。他走下台阶,刚抬起手眼前就蹿来那个小孩子——还挺高,蹦蹦跳跳,“是我们的外卖吗!”

外卖员挠挠头,看着两个人有点疑惑。他开了后箱,只拎出一个袋子。

“小笼蒸包,你们谁的?”

任豪说:“我的。”

“咦…”小朋友失望起来,“那我们点的广式点心嘞?”

“那单不是我送吧,”外卖员又跨上车,“拜托给好评啊!”

任豪点了头,看小朋友不知所措皱起眉来,想了一下说:“可以用手机查一下外送到哪了。”

“我知道——可是——”小朋友回头看张颜齐,“我们刚刚下楼忘记带门禁卡又忘记带手机。”

“是啊,怪我,”张颜齐鼻音重重,“我今天笨死了。”

任豪与他对视,发现张颜齐也不记得他。那连上错楼都不用解释,他拎着外卖,心脏开始跳得很响。耳朵似乎烧起来。

 

“我可以借你们手机。”任豪说,“其实我外卖也点多了。上楼一起吃吗?”他看向张颜齐,“我认得你,妖娆,我看过你演出。”

另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张颜齐率先反应过来,“哇。嘉嘉。”他胳膊肘拐拐旁边的弟弟,“我也有靠歌迷吃饭的一天你敢信……”他笑出小虎牙,又马上捂住嘴,头发翘翘,“好啊好啊~”

 

“而且我家你也来过。”任豪嘀一声刷门禁卡,“我是何洛洛表哥。”

 

 

04

 

 

任豪觉得他该跟洛洛说一声。他倒没有这义务,但该说一声。真正端起手机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也不能问说哥哥能睡一下你睡过那妖娆吗。那就算何洛洛炸了毛说不能,他还是想睡。他湿梦里来的浴室里去的只为那一个人,他搭上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决定不能不以睡他结尾。

于是任豪把手机捏到张颜齐跟前,张颜齐正专心致志看旁边小孩儿吞蒸包,嘴里一连串“哎呀嘉嘉慢点”,语调像个幼儿园老师,把一句嘱咐敲成几段。

 

“给洛洛打个招呼吧。”任豪说,“他肯定挺想你的。”

张颜齐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啊。

他对何洛洛这三个字反应太从容,刚才就是这样的,说“那我记得!你们家蛮漂亮”。不像睡过,倒像来送过快递什么的。任豪当时顿了一秒,脑子里还把那段听见的回忆翻出来迅速过了一遍,确认不是幻觉。

他旁边那个小孩子倒是占有欲蛮强,听到打招呼三个字眼睛就瞪起来,盯着那手机,跟世仇似的。

任豪先发语音:“洛洛,我今天下楼你猜碰到谁了,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rapper。”

张颜齐小声:“别这么讲,万一他理解成其他rapper咧那~我就尴尬了…”

任豪语气笃定,“他不会。”

嘉嘉剧烈地咳嗽起来。张颜齐哎呀一声忙给他顺背,一边顺还唠唠叨叨,“跟你讲慢点慢点,吃啷个快像个小松鼠……”

“我不是仓鼠!”小朋友还听错,激动反驳,噎得眼睛都红了,“你不要总提姚——”

“我说松鼠!Squirrel晓不晓得。”张颜齐还转头问任豪要“水”,左手握起来比个杯子。任豪开冰箱递给他一瓶,刚好看到屏幕里洛洛回了二十秒语音来。张颜齐还手忙脚乱给小孩儿喂水喝,任豪手底下镇定点:语音转文字。

多这个心眼儿是对的。底下一字一字蹦出来:

“什么,他搬回来了吗,豪哥你怎么碰见他的,他好吗,他在干嘛呀,啊豪哥,你,你你你你离他远点!”

 

任豪冷静把这行语音删了。

 

小孩儿咳嗽声停了,任豪又给何洛洛讲:“你有什么话想跟妖娆哥哥说吗,他在我旁边。”

张颜齐跃跃欲试,伸手接的姿势都摆好,咳嗽那小孩儿咕哝一句,“不会叫颜齐哥freestyle吧。”

任豪也笑了。他又追一句,“不能让人家freestyle啊。”

 

这个语音可以放心点开。里头的何洛洛积极向上欢快活泼,小学生周末报告一样,“颜齐哥哥~”人应该在大街上,车鸣笛声都听得清楚,“我好想你!我觉得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好吗~你还在唱rap吗~你等我回去”

断了。

下面一条:“啊啊啊啊我手滑啦!你等我回去呀!你一定要!等我!回去!呀!”

真是小朋友,最后还要追一条,“呜呜呜呜呜呜”,才算完。

 

任豪把手机递过去。张颜齐开始做班主任:“洛洛,最近学业忙不忙呀,好好学习,期末不可以挂科,否则你再来我不带你玩了噢,然后多参加社团活动,多交朋友,有空复习一下我教的东西哈。”跟录什么官方生日祝福似的,最后还添结束语:“加油加油!”

喝水的小孩儿冷不丁冒出一句,“教什么?他也玩儿滑板吗?”

张颜齐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一边答:“没有啦。洛洛要学唱rap,还在分节奏型。”

“…哦。”

 

任豪觉得有趣。这不就是何洛洛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陷得糊里糊涂也一本正经,非得跟别人较劲。张颜齐知道吗,任豪看他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这么无罪啊。

 

“你是不是,”任豪忽略又有语音进来的声音,清清嗓子问,“不在原来那个地方唱了?”

嘉嘉抢答:“换地方好久了吧颜齐哥?”

张颜齐嗯一声,“冬天去比赛回来……”

啊,是去比赛了。

“…换老板了,改成爵士酒吧,其实我以前也唱jazz rap的嘛,”张颜齐看向任豪,“很早以前,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唱得也,就蛮一般。”

“什么啊唱得特别好!”嘉嘉抓住他胳膊,“我还要问你,为什么网易云的歌都删掉了?”

“因为现在的我觉得那些不是好歌了吧。”

“你……”小孩儿认真想要讲道理,又懊恼垂下头,“…那你能私底下发我吗?”

任豪适时举起手,“我也想要一份。”

张颜齐迟疑一下,挠挠脑袋,“嘉嘉,吃好了没,别忘记讲谢谢哥哥。”

小孩儿乖乖:“谢谢,呃……”

张颜齐翘起嘴角:“任豪哥哥。”

“谢谢任豪哥哥。”

 

任豪帮他们联系了管理员开门禁,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又向他道谢。

任豪按电梯,“下次忘记带卡,还可以来。随时欢迎。”

张颜齐点了头,也说,“明天晚上有比赛,有空来捧场呀!”

 

小孩儿好执拗,背影还在问,“何洛洛到底是谁啊?”

电梯关门前张颜齐答了半句,“一个弟弟嘛……”

 

 

05

 

 

他进门的时机不好,似乎battle已经结束了,台上是个不认识的男孩在喊勒是雾都,除此之外没几句清楚词儿。他点了酒坐在吧台,这儿地方不大,他扫了几眼没看到张颜齐,也没看见那天他的小尾巴。倒是姚琛在二楼卡座跟另个人摆弄打碟机,隔着栏杆还不停往下面望。

这是不是说明张颜齐还在?

 

他眯起眼睛往舞池细细搜寻,结果熟悉的声音一下在耳边飘起,吧台里头慢悠悠,“哇这不是任老板迈?”

他回过头,张颜齐捧着下巴倚着台面笑,“来捧场啦任老板。”他又朝旁边人讲,“林林,这个哥哥点的酒记在我头上哈。”

任豪看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挑挑眉,“你不喝?”

张颜齐摇摇头,“我不喝酒。”

“那是有点不hiphop吧。”

“我也不抽烟~”张颜齐讲,“谁说hiphop就要这样那样,而且我还要上学嘞,学生身份又不好花天酒地,开源节流才可以勤劳致富嘛。”

“那你还付酒钱?”

Rapper直起身,朝他晃晃脖子上的小金牌,“今天我赢啦!就当请你代替我喝庆功酒嘛。哎,姚琛——”他挥着手朝上面回应,“南南,我不上去咯——”

任豪转身向上看,才看清姚琛旁边的是那天电梯里那一位。

周震南明显认出他了,抬抬下巴也朝他打招呼。还是张小朋友的脸,眼神却冷冰冰的。任豪忍不住想要是洛洛也来,怕是吃味都不晓得要吃到哪个宇宙去。张颜齐还在看他们,两个人站起来往楼下走,又消失了,应该是去后台的方向。

 

张颜齐把酒推给他,“干杯。”

可可爱爱,是拎起自己的奖牌跟他碰杯。碰完还要假装喝掉,仰起头喉结滑动一下,任豪盯着他饮下那口。Old Fashioned,这杯有点甜过了。

 

他稍稍起身凑过去跟张颜齐说,“糖浆放多了。”

张颜齐茫然地看他一眼,眼睛眨眨,又有小聪明:“那你等冰块化完喝咯。”

 

音乐声就是这时候大起来的,也是快到午夜场,要电音才过瘾。张颜齐朝他讲话,可音乐声太大把声音完全盖住,他指耳朵,又指门外。

任豪摇摇头,起身直接往卫生间走。张颜齐原地挣扎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厚重的布帘隔开狭窄走廊,右侧再推门进去。

隔音蛮好,任豪问:“你说…”

 

隔音好的坏处是卫生间里其他声音听得太清楚。隔间里面有喘息,也有金属碰在墙壁上的声音。任豪看他无奈脸色就明白为何他刚才指门外,但还是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好歹遮一遮,他问,“你要跟我说?”

张颜齐耸耸肩,“我说今天怕是又要麻烦你啦,”他声音缓缓慢慢,“我门禁卡好像彻底丢嘞,恐怕今日都进不得车库。”

任豪笑起来,“好嘛。”

“谢谢任老师~那我顺路载你回家。”张颜齐拉着他胳膊去洗手,“还是不好浪费水吧。”

 

 

06

 

 

任豪其实不知道自己期待在车里看到什么。后座有盒纸抽,有个圆滚滚的音响,和一只抱枕,还是个,他觉得可能是迪士尼某个兔子,的形象。

 

相当于什么也没看到。

 

坐在草莓中央是何种感受,他有点后悔上了副驾驶,还要用手包挡一下。他无法不想象这辆车曾是如何晃动,如何不规律地挤压轮胎,如何在阴冷的车库里把人榨出汗来。张颜齐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也一定握了其他的,对于某些人来说,说不定在这条路上就握住了其他的。

他硬得厉害。张颜齐开了音乐,只有beat,倒没跟着唱。任豪又想起他在台上的样子,压着帽檐猜韵脚,得意洋洋迈一步上前比口型,好恶劣的表情,谁不会想要——让那张嘴——做点别的,看他的眼睛是否仍然能无动于衷。任豪走了神,思维像路灯的光晕点断线连,一晃一晃从眼前飞过。

 

张颜齐叫了他两遍。叫任老板,又叫豪哥。他看起来也不确定怎样称呼这位这不太熟的邻居,声音摇摇摆摆,叫出口还在犹豫,像挂壁的果酱。任豪问什么,他就又说一声“豪哥”,“洛洛还有讲什么吗?”

他的声音轻下来像蘸了白糖。

任豪笑了,“洛洛叫我离你远一点。”

“…啊?”张颜齐好像受一下什么打击,快速看他一眼,又重新看路,但表情严肃起来,“真的吗?他觉得我是坏人吗?”

任豪挂着微笑摇头,“不,不是。他觉得我是坏人。”

“…你不是他表哥迈?”

“啊,是这样的。”任豪一本正经地解释,“表哥这个形象从古至今都是坏人吧。”

成年人无厘头的答案与拒绝回答有什么两样,只有张颜齐才认真追问,“哪里有?”

“梁祝里的马文才,”任豪开始数,“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

“没有啊。…那贾宝玉也是表哥啊。”

“他害死蛮多人吧。”

“哇,那他身不由己嘛,他人还是好的。还有古人云,”他拐弯就要到车库,“这次真的是古人云,陆游写的,红酥手,黄縢酒…”

“陆游是他前妻表哥吗?”

“那必然是。”

任豪思考一下。

“渣男。”

 

两个人都笑起来。笑起来就好了,有这样一个时刻,灵魂在空中click,朋友就算做成了,任豪可以大方偏头看他光线变幻下的侧脸。张颜齐放松起来就在哼rap,也不好好咬字,嘴唇模糊地开合,下巴随节奏晃动,头也晃起来,头发丝软软,飞在空气里。任豪专心看他,他倒没看过来,余光一定扫到了,rap的声音就更小一点,车停一停,张颜齐直视前方,“…哥,门禁卡。”

小区设施蛮老,要刷卡才能进车库。任豪递给他,手指要拿开时突然攥住他的手。

“可能不太好刷,要没磁了,多试两下。”

张颜齐说:“好。”他手指有点冰。

 

这些伎俩对小孩子一向很好用,张颜齐却似乎对它们绝缘,暧昧用在他身上像石子没入海浪里。任豪从车窗望出去,想到那天他从车窗外望过来,他在电梯间等,张颜齐遇上他、像被吓到的眼神。持久的喜欢在此刻格外粘稠,像要煮出蜜来,微小的气泡聚团鼓起,他松松领口,才察觉自己无法正常思考与呼吸。车停下的一瞬间,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下握住张颜齐的胳膊倾身靠过去,嘴唇落在他唇边。

张颜齐没躲。但他开口讲:“任…”

这是进攻的绝佳时刻。

 

你上一次车震也是这样开始的吗。

 

任豪单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不太顺利,但另一只手要撑在座位上,免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去。张颜齐勾了下嘴角,好像想笑,又忍回去讲,“别别,上楼吧。”他还有点懊恼,“招呼不打就叫人遭强吻,怎么搞的一个二个都想睡我……”

 

这么大方讲吻讲睡就算了,怎么憨包儿你自己不想想原因咩!任豪四川话都要给他气出口,“你个哈脑壳儿不晓得做啥子用——”

“哇请你莫给我甩方言噻!”张颜齐开了门下车还给他喊回去,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落在地域喊话上,“怕你是喝麻唠才开始,开始,”他还不好意思讲那个出口,“那什么虫上脑……”

车库给他完美回音,上脑…脑…ao。

 

这下两个人都有在想笑,任豪把门摔上往电梯间走,张颜齐那楼的电梯间,他熟门熟路,手包该挡还是要挡,倒是走得蛮快,把张颜齐甩在后头。这下记忆力不太好的小rapper进来也察觉往日重现,张着嘴指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还要任豪拽他入电梯,“能走不能?”

妈的,跟周震南那天讲同样的话。

 

进了电梯倒闭嘴了,张颜齐回头看他,欲言又止,转身过去,又给自己刚才骂他道歉,“…方言没得问题。川渝一家亲哈。”

任豪噗地笑出来。他掐着张颜齐腰往自己身前揽,傻子也觉出那里硬邦邦,张颜齐把手伸到后面去,叹口气又讲,“以后要晓得先问别个同不同意。”

任豪被他捏得喘都要喘出来,“…这还叫不同意?”

“——不是,一开始就要问,”张老师又在上课,“才是尊重别人,无论对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电梯门开了,任豪在他耳朵边说,“你是这么教洛洛的吗?”

张颜齐顿一下,“……洛洛是个好小朋友。”

 

 

任豪这才察觉张颜齐有的是可以把一切变不尴尬的本事。他开了门被任豪按在墙上吻,性事里总要被刻意掩盖的部分还平常讲起,和和缓缓说要给他时间做准备工作。什么准备?任豪扯开他衣服第一件事是手指拢到胸前去,张颜齐嗓子里滚出一声笑,说豪哥以前都是跟女孩子吧。但他讲得温柔,还有点傻傻的,并不冒犯。任豪也笑,放他去卫生间,望着亮的暖黄灯光还是要先自己解决。

 

这儿与梦果然是不同的。海报没贴,但电吉他是有的,键盘也有一个,似乎坏了一条腿,靠在墙边岌岌可危地歪着。任豪觉得自己从前对rapper的刻板印象有点好笑,这是个蛮平常的家,哪里有他梦里的暗黑工业风。

 

张颜齐迈出来就闻到味道。任豪在煮泡面,他踏着湿脚印走过去哇一声鼓掌围观。任豪说:“抱歉,我没吃晚饭有点饿。”

“没关系,”张颜齐头发还没擦干,散着洗发水的香味湿漉漉贴着,“我都不知道我家还有泡面哎。”

他看了一会儿又倒在沙发上开显示屏,手机投歌上去听。任豪关了火问两声要来吃吗,他没答话,过去才看到人睡着了。

趴着睡的,T恤挤到腰上面去,背上有吻痕,红色的小月牙。张颜齐还是蛮白,雾都养出来的细皮肤,瘦是瘦的,又看不到骨头,像一口咬上去可以啜出水珠。任豪从他尾椎按上去,按到的地方要吻一下,吻到腰侧张颜齐就哼起来,懒洋洋地不知道叫谁名字。被衣料遮住的地方略过去了,直接亲到耳垂。张颜齐没得耳洞,卷起来舔敏感得要死,又不肯动,手指抓着坐垫指甲都陷进去。

把人翻过身来吻得喘不过气,任豪又落回梦里了,在这样一张似曾相识的沙发上,他的全部工作就是叫张颜齐张颜齐张颜齐,好颓废啊,任豪突然想,颓废的一种漂亮。张颜齐眼睛睁开:一种要拉着他下坠的漂亮。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任豪都不晓得他自己在问,张颜齐,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撒子哦。

 

都给。

……都给,他听到过的就有张颜齐讲洛洛慢点噢,讲周震南我回家要捶你,还抿着嘴笑说姚琛~姚琛一个回合也蛮快的——啊呀我说打碟!

 

任豪舌尖搅他的耳窝,声音低沉:昨天那个小朋友要,你也给吗?

张颜齐叫他亲得恨不得缩成一团,断续的轻喘里嗯一声,不晓得是回答还是叫他吻出来的,尾音撒着星星往天上飞,他垂着眼睛讲,我比较喜欢,实现别人的愿望。

他平时话讲得太多,就容易让人误会其中有些不是真的。任豪这一刻突然明白,他就是在讲真的,他永远诚实,透明, 把心端出来叫人看:别人信不信不要紧,他也真的不在乎。张颜齐的心不是一把锁,要找合适的钥匙才打得开;他的心就是开开阔阔的,谁都能进来,谁都能离去。他们也总会离去的,张颜齐说:人嘛~不就是总会来,总会去。所以要像报以琼瑶那样,像个game over也可以重来的游戏主角那样,去爱别人。他上了床还在散播道理,任豪想这有点悲观主义,又想他太像个什么邪教头子,四面楚歌还要坚持搞祭祀。难道没人堵过他的嘴吗?

……算啦。任豪鼻梁划过他侧脸,想要咬他又下不去牙。

看来真的没人可以堵这张嘴。

 

 

手要用上,一只揉他的耳朵,一只伸下去;嘴也要用上,好好去吻,吻得嘴唇的颜色要染到脸上去。这滋味比梦里还要好,比他的一万次幻想还要好,好得让人不知轻重,直沉到这样的吻与柔软中去,像灰烬沉入土地里,音符沉入钢琴与交响乐队奏起的恢弘间奏。做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任豪追着他的舌尖轻轻咬,让他快乐变成世上最重要的事,变成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们搅缠着扑进卧室,任豪伸手去找润滑都不知道碰倒多少东西,张颜齐说我扩张过咯~他也不听,掰开他的腿把手指往里面推,柔软湿润的地方把他裹住,他自己都愣到。张颜齐说,任老板怕不是真的第一次跟男人噢。任豪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讲得像我过来嫖。

张颜齐给他逗笑,笑半天都不停,说豪哥太可爱,还转身想去找手机,说他灵感迸发,要记句歌词。任豪迷惑与情欲一同搅乱脑子,直接按着他的胯骨操进去,张颜齐那点笑一下就收了声,喘几口气连哭腔都出来,结巴说腿腿腿,腿软了——任豪问:什么歌词?他顶送得蛮用力,也没有这么爽过,被缠得太紧了,连抽出都觉得舍不得,什么歌词,哪里有什么歌词,歌词被他撞碎了,笔画残片环着他们满天飞。一句呻吟从高到低滑下来,又一句立即要接上,像地动山摇里倒塌的破房子,木头裂着锯齿多米诺似的塌下来。

 

张颜齐在床上也晓得怎样鼓励人,说你好厉害,四个字分成六句话,你、好……厉害,他像过山车里抓紧扶手那样救命地抓住床单,讲出来的话越臊人越不能停,你,好,厉,害。Rapper此时也是语言艺术家,任豪都不晓得几个字还能让他更硬,复杂的冲动在他血管里奔流,急于寻找一个出口。那么这是说喜欢你的好时机吗,喜欢——这种泛滥的感情——对他是负担吗?

 

恋情若不开始,就永远不会有漫长的终结。张颜齐像这个决定的界限。任豪吻了吻他,他在微微出汗,无意识地接受着吻,眼睛湿润着,像融化的盛夏。任豪问,……好吗?

好什么?

……你说要晓得征得同意。

…同意撒子噢…

……

任豪在他耳边小声地、甚至有点难为情地说:就……射在你脸上,……好吗。

我没有很介意。张颜齐胳膊软软抬上来:那我闭一哈眼睛,你,……

 

 

今夜世界没有引号,话语失去传达信息的作用,充当凌空漂浮的、填满房间的香气本身。控制与占有在这样的爱里庸俗至极,仿佛去用酒杯装雪花:任豪此时也不得不同意,谁拥有谁这个议题真是世上——最无聊——的东西。

 

 

 

 

 

 

 

End.